閻樂精明強乾,能以一當十,可他此時還不知道麒麟殿發生的變故。
他的老丈人趙高已死,他最大的靠山倒了。
王藉下定決心要改換門庭,所以一個勁的要討好李斯,上前緊緊握住李斯雙手,比對他爹還客氣。
“李丞相,您受苦了。”
別看他現在73歲,身著囚服,白發蒼蒼,滿目汙穢,可只要緩過了這一口氣,他仍舊是大秦呼風喚雨的人物。
王藉抓住李斯的手不放,重申了一遍皇帝的命令:
“皇上有口詔,赦免李丞相、馮丞相全族,切不可動手。”
李斯在行刑場上,剛和他兒子感歎完人生:
“我再也不能想和你牽著黃犬,到上蔡東門追逐狡兔了!”
就遇到了皇帝特赦,喜從天降,如活在夢裡一樣。
赦免罪行,這本是他最期盼的事,可真的發生時,李斯又覺得不真實,喃喃的道:
“皇上當真赦免我?”
“是真的,丞相,皇上要見你呢!”
閻樂卻是一百個不信,倏的起身,陰森森的問道:
“廷尉,你來傳遞命令,郎中令知道嗎?有中車府令下發的詔書嗎?”
他說的非常大聲,就是要讓王藉想清楚自己是哪邊的人,別站錯隊了。
可王藉這時候非常清醒,他兩眼放光,惡狠狠的告訴閻樂:
“沒有詔書,因為郎中令、中車府令已死,沒人能起草詔書了。”
一聽說趙高死了。
閻樂恍惚了刹那,李斯也大腦宕機了片刻,隨後李家人不顧鐐銬站起,擊掌祝賀,歡欣雀躍。
“趙高死的好。”
“太好了,皇上聖明,大秦萬歲。”
……
李斯猜到宮廷內部發生了巨變,不然趙高不會死。
如今能穩定朝局的,確實只有他和馮去疾,這麽一推測,赦免他就合情合理了。
李斯仰天長笑:
“陛下英明!”
閻樂一臉的倔強:
“不,這不可能,是不是你派人挾持了陛下?”
閻樂年紀不大,沒李斯73歲這般老道,一時間手足無措,竟然開始說胡話。
這也不能怪他,皇帝殺趙高,這本就是誰也想不到的變故,前一天還好好的,今天就大開殺戒,這不是以前那個皇帝能做出來的事情。
眼看著李斯要恢復官職,閻樂心一橫,決定不惜一切代價殺死李斯。
朝堂上發生的事他管不了,趙高如果死自己也必死無疑。
如果他能殺死李斯,朝堂上說不定還有轉機。
反正今天不是李斯死就是他死,閻樂絕不能讓李斯翻身,他深呼吸一口氣,大吼一聲:
“廷尉,沒有詔書,下官難以從命,得罪了,來人,拉開旁人,立即行刑。”
上百兵甲持戈圍困而來,也爵位的拔劍相向。
王藉冷笑一聲:
“你可真是不知死活。”
他脫下自己外衣,展示給眾人看:
“且慢,這件衣服上的血,就是郎中令趙高、中車府令趙成的,他們已死,你們想犯上作亂嗎?”
“我再說一遍,陛下已親口下了詔書,讓李斯丞相、馮丞相、馮劫將軍入宮,誰敢阻攔?”
“衛尉的兵馬上就到,誰敢動手,今日必死,還會牽連三族,連坐皆斬!”
王藉是貴族出身,他大聲說話時,氣勢凜然,面對比自己官職低的人,更添三分氣焰。
旁人看了都不敢小覷,唯唯諾諾起來,不敢上前。
李斯看王藉挺身而出,為了他李家全族性命,不避鋒刃,不免感動。
想當初他和王藉的父親王綰政見不和,為了大秦實施郡縣製還是分封製,爭的頭破血流,終於還是實施了郡縣製。
李斯心裡感歎:
“王藉真是個好人啊!”
他當然不知,是葉凌雲下了死命令,要王藉救他。
李斯不想躲在人後,他抓住鐐銬,勉力挺起胸膛,道:
“你們鹹陽令是趙高女婿,他和趙高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趙高被殺,他走投無路。你們也要陪他一起去死嗎?”
“現在殺了我,不出半日,你們也肯定被衛尉所殺,父母子女也無法保全。”
“如果等一會再動手,我會和陛下求情,隻問罪閻樂一人,這點利害你們也想不明白嗎?”
李斯不愧是老狐狸,直接拿趙高已死說事,嚇唬刑場上的人。
一時之間,竟然唬住了閻樂手底下的兵,有許多扔下了兵器。
閻樂急的大叫:
“胡鬧,不按期行刑,你們也都是重罪。”
王藉立刻反駁:
“陛下讓你們停止行刑,你們擅動兵器才是死罪,全都放下武器。”
“最短一刻,最遲半個時辰,衛尉必到,你們誰敢抵抗皇命?”
他一聲暴喝,終於徹底控制了局面,一大片人放下長戈長劍,徐徐後退。
來觀刑的百姓眼看情況不對,紛紛離開,萬一牽連進去,禍及性命就不好了。
刑場中央,閻樂暴怒萬分,繼續下令斬首,甲士和劊子手卻都不聽話了,反而勸告道:
“高令,廷尉既然在此,那詔命應該無誤,我們等一等吧!”
閻樂可不能等啊!
宮裡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他一點消息都沒有。
朝堂上的爭鬥他管不了,他現在能做主的,只有嶽父趙高給他的任務,去殺死李斯全家。
這個任務完成了,也許還能幫上嶽父趙高一把,他才有可能活到明天。
別人不敢動手,他憤怒之下,拔出身旁的長劍來:
“好,你們不動手,我親自行刑。”
“李斯私通關東群盜,已是死罪,按詔命,要先具五刑,再腰斬,現在事發突然,斬首即可。”
“受郎中令厚恩的人,報效國恩的時刻到了,和我一塊動手行刑!”
閻樂一拔出長劍,身邊就有十幾個趙高門客,願與他同生共死。
王藉不顧生死,也拔出長劍,保護李斯的同時大喊:
“閻樂,陛下已把你母親請進宮裡了, 你不得放肆。”
一聽說母親被抓,閻樂頓時沒了脾氣。
他呆了半晌,不再上前。
沒一刻鍾,衛尉白淵帶人來了。
宣布了皇帝的命令,赦免李斯全家,讓他入宮面見皇帝,這才塵埃落定。
不過另外一路去大牢營救的人馬就沒那麽順利了。
右丞相馮去疾自殺,隻救回了將軍馮劫。
消息傳遞回來以後,葉凌雲感到慚愧。
秦始皇留下的功臣,都是大浪淘沙留下的能臣。
可現在還有幾人在呢?
蒙氏家族的蒙恬、蒙毅已被殺死,並被族滅。
馮氏家族的馮去疾,這回也遭了殃,馮劫逃過一劫,這是僥幸。
李斯家族看起來救回來了,但是葉凌雲知道,李斯長子,三川郡郡守李由受不了猜忌,在這個時間點會出戰並且戰死。
他想用他一人的性命,來換取家族的存亡,很值得叫人尊敬。
但是李由的死,影響深遠,李斯的忠心恐怕會出現巨大的動搖。
三川郡內有敖倉,敖倉的歸屬,就決定了天下的歸屬。
胡亥猜忌李斯,是腦子進了一個太平洋的水吧!
好在王翦的嫡孫王離還在,他的長城軍還沒有受到政治上的衝擊。
現在是八月份,按照歷史他要在4個月後才在巨鹿之戰被楚霸王擊敗,讓項羽成為諸侯聯軍統帥。
現在項梁還沒死呢!
葉凌雲不會讓巨鹿之戰失敗,甚至不會讓它爆發。
但是項梁他必須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