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琦的另一隻手蓋在臉上,張亮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張亮卻突然發現,汪琦嘴角的笑意又沒了。
“我求您了,別折磨我了。您到底要什麽,給我直說吧。”
張亮再也沒有當時不可一世的樣子,兩個巴掌打在了自己的臉上,連連求饒。
“汪哥,我其實和你一樣慘啊!”
“我也是想走正道,沒法走,才不小心墮落至此。”
“我爹好賭,我媽改嫁,我又沒文化,只能走上這條不歸路,我也是苦命人啊!”
聽到這些話,汪琦心中不禁升騰起一股悲憫之情。
好賭的爹,改嫁的媽,破碎的家庭,邪惡的他。
我不幫他,誰幫他啊!
汪琦突然正色道:“宰了你之後,我會去找你爸媽的……”
“一家人,團團圓圓最重要。”
汪琦語氣一轉,地上的兩把刀忽然被拔起。
張亮隻感覺一陣寒意席卷向他,絕望猛地從他的心裡爬了出來,蛛網般爬滿了他的臉。
一秒,
兩秒,
三秒。
“我沒死?!”
難以言喻的喜悅,從張亮心底躥了出來。
除了原來的舊傷,身上沒有新增的傷口,張亮感到難以置信。
他顫顫巍巍睜開了眼,就害怕一睜眼,迎面一刀。
因為,他們以前就是這麽做的。
萬幸,映入眼簾的,首先是汪琦的笑臉,他手上的兩把刀早已消失不見。
張亮的臉色不禁緩和了一下。
汪琦無奈地笑著說:“張哥,你怎麽這麽不禁嚇?”
“我怎麽可能會要了你的命呢?”
“樓梯間上的雜種,是因為把我媽害死了,我殺他,純粹是為了報仇。”
“你就打了我一下,我怎麽可能會要了你的命呢?”
“一切都是我逗你玩的,不就是一拳嘛,你看我打斷你一條腿,一隻手,你不也沒記恨我。”
“對嘛,不就是斷了一條腿,一隻手嘛,算什麽事……”
張亮跟著附和,表面風輕雲淡,心裡其實在滴血。
而且,此刻,他有些懵圈。
汪琦不是個細皮嫩肉的大帥哥嗎?
但目前什麽情況?
皮膚黝黑,肌肉隆起,倒貼別人都不要,完完全全的賠錢貨,去大鳥轉轉酒吧,倒是有機會。
另外,汪琦不是孤兒嗎?她那裡有媽?
難道這小子在騙他?
一股涼意竄起,張亮不禁咽了一口唾沫,但他不明白,汪琦做這一切又有什麽意義?
之前,汪琦給他的壓力太足了,他根本沒時間思考,此刻才得到一絲喘息的時間。
啪啪!
汪琦拍拍手,笑道:“張哥,準備好把王虎忽悠瘸了嗎?”
我有否認的權利嗎?
張亮一臉無奈,接過了汪琦遞給他的電話。
看著張亮吊著臉,汪琦的眼睛微微眯起了一些,他已經開始不滿了,但他還是笑:
“張哥,只要你把這件事辦完,我一定保你平安離開。”
不愧是老演員,張亮一聽到這句話,立馬變了臉。
笑容掛在臉上,就差沒寫著“我很開心”,這幾個字了。
他在親爹親媽面前,都沒有這麽恭敬。
“那咱們可一言為定,只要我把王虎引出了,你一定放了我。”
張亮臉上帶著興奮,他一刻也不想跟這個瘋子在待了。
哪怕背負出賣王虎,被幫派追殺的風險,他寧願死在明天,也不想死在現在。
他接過汪琦遞來的電話,撥通了王虎的號碼,清了清嗓子。
“你說打歌……”
鈴聲突然截止,電話接通。
“md,張亮,你大晚上打什麽電話?”
“大哥,你不知道,那個騷貨同意了!”
張亮臉上洋溢著驚喜,完全看不出,他現在遭受脅迫,手上還有一個冒血的大洞。
“36D?”
“什麽?這彪子同意了?我就說她男人死了,他耐不住!”
“哈哈哈,大哥你別急,還有更精彩的,她說今天晚上約你去……”
張亮頓了頓,看向汪琦。
汪琦壓低了聲音說:“綠楓花園。”
“綠楓花園,虎哥,他說約你去哪裡吃飯。唉,瞧我這腦子,幾個字都記不住。”
張亮波瀾不驚,好像他剛剛真的忘了,去重新翻看了一遍聊天記錄一樣。
“哈哈哈,好,今天晚上……”
又東扯西扯了幾句,張亮隨即掛斷了電話。
他笑著看向汪琦,眼神裡充滿著希冀的光:“琦哥,搞定了,您也該履行……約定了吧。”
“放了我吧。”
汪琦一把握住了張亮的手,高興的上下搖動。
“如今都是法治社會,咱們都是講法律的。張哥,你要是早配合,還能發生這麽多爛事嗎?”
看見汪琦激動的樣子,張亮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他終於要逃脫汪琦的魔爪了,心裡別提有多高興。
與此同時,張亮也在心裡盤算起,怎麽殺人滅口。
由於,是借用那騷貨的名義,約得王虎,這彪子,必須死!
否則,一旦幫裡找到手機,和這騷貨一對照,那他就徹底完了。
張亮又看向汪琦,心裡正盤算怎麽處理他,可刹那間一陣毛骨悚然的感覺充斥了全身。
突然,汪琦歇斯底裡地笑了起來,臉上布滿了疑惑,他看著張亮的臉,有些無奈地問:
“張哥,你是不是幼兒園沒畢業啊?”
“你真可愛啊?”
一抹寒意瞬間竄上了張亮腦海,直頂他的天靈蓋。
全身的雞皮疙瘩爆了出來,剛放下去的心,又卡在了嗓子眼。
但他不敢開口,只能靜靜地看著汪琦,祈求他不要再對自己動手了。
他如今只剩下一隻手,一條腿了。
“張哥,你知道嗎?”
汪琦的語氣忽然轉向柔和,張亮立馬松了一口氣。
“那天你一拳打在我的臉上,鼻血橫流,這其實都沒什麽。”
“社會環境不好,被誰拷打,不是拷打,您說是不是?”
“您不過,就是罵了我兩句,給了我一拳,只是力氣大了點,所以出了點血。”
“我不恨你……”
這四個字一出,張亮徹底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肌肉也泄了下去。
可還沒緩和幾秒,汪琦歇斯底裡的聲音,又突然傳來。
張亮的滿身的汗毛,被嚇得全體起立。
“但我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把我的錢,全都扔在地上?”
“你放高利貸也就算了,你知不知道,我掙這些錢多不容易啊?”
汪琦夢遊似的,在原地亂轉。
好像張亮真得扔出來一疊錢來,在空中漫天飛舞。
“你知不知道,我的胳膊上還有針眼,為了給你還錢,我甚至去抽血賣錢。”
“那真是我的血汗錢!”
汪琦突然跪在地上,臉上滿是驚恐。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無數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刀子般冷酷地撥開了他的人皮,直指那顆支離破碎的心。
“嗑嚓”
汪琦的心碎了。
大量的鈔票散落一地,汪琦伸手在地上亂抓,與之一同撿起的,還有那滿地的自尊。
可錢能撿起來,那滿地的心卻無論如何,怎麽也拚不起來!
三個月前的這一幕再度上演,不由得將張亮,拉回到那一天。
“嘭嘭嘭!”
因為恐懼,心臟劇烈跳動,張亮隻覺得自己的心要炸了。
如果能重來,他哪怕去大彎鉤酒吧坐台,也絕不會黑汪琦的錢!
“汪哥……不……汪爺,你別這樣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汪琦絲毫不理會張亮痛哭,他抓住張亮的頭,拖著他離開。
審訊室外,是一大片空曠的土地,它們被院子圍了起來,土壤裡滲透出絲絲血絲。
汪琦就像扔一條死狗一樣,把張亮扔在了院子中央。
他抄起靠在一旁的鐵鏟,來到了張亮面前。
撩開上衣,胸口猙獰的傷痕暴露在張亮面前。
“你以為那幾個彪子,殺錯人了嗎?”
“我是從地獄裡爬了回來,為的只是復仇!”
汪琦歇斯底裡地咆哮,他高舉鐵鏟,無窮的恨意在此刻爆發。
一股強烈的殺意襲來,張亮痛哭流涕,褲子濕了一大片。
“不要,不要!”
張亮像隻慌亂的螞蟻在地上亂爬,可他的罪惡形成了一面銅牆鐵壁,徹底堵死了藏身的地點。
他的眼中只有快速放大的鐵鏟。
嘭!
沉悶的敲擊聲,在黑夜裡傳播。
那個手上佔滿了無數獻血的惡人,最終在末日前,迎來了自己的審判。
鮮血在地面漫開,汪琦狂躁的心也再度得到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