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是一瞬間的事情,蕭逸被重重摔在地上,吃了一口沙子,猛地抬頭看時,仿佛來到了兩一個世界,周圍一片荒蕪的黃沙,不著邊際,不分南北,起伏的沙丘連綿不絕,太陽淡淡的光亮沒有溫度,狂風裹挾是砂礫吹打在他的臉上生疼。
忽聽一聲淒慘的叫聲,來自前方的沙丘後面,蕭逸趕緊往上爬,連滾帶爬上了沙丘,看清楚了,沙丘後面有三個人,蘇謨羅陀和一個人手持長劍的人正鬥得難解難分,離他們不遠處一個人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顯然是受傷了,蕭逸想到剛才發成慘叫的應該就是這個受傷的人,他應該是被蘇謨羅陀打傷的,一看到蘇謨羅陀,蕭逸立馬想到幾天前那尷尬的場景,即便是此刻也讓他感到臉一陣發燒,這是個極其危險的女人,沒想到她竟然追到了英國,真是陰魂不散。
蕭逸跑到受傷的人身邊,那人滿身鎧甲,金色的前胸鎧甲被擊碎,胸口破了一個洞,鮮血外冒,已經染紅了上半身,血流了一灘在沙地上殷紅可怖,蕭逸想到的是必須馬上止血,他從那人的衣角撕下一塊布條牢牢按在的流血的傷口。
那人受到外壓,疼痛的呻吟了一聲,睜開雙眼看清了蕭逸,雙眼露出喜悅的神情,仿佛看到了久別重逢的故人,蕭逸看他,約莫二十多歲,臉色黝黑,是個訓練有素的軍人。
“快告訴我,怎麽才能救你。”
“來不及了,你不用管我,”那人斷斷續續說,“見到你真好…..看來我們沒有來晚。”蕭逸心中一陣心酸難過,眼淚奪眶而出,很明顯他們都是為幫助自己而來,是素未謀面的朋友,雖然時空相隔,但他們都冒著生死,穿越了到了現在社會來保護自己,而此刻他正躺在自己懷裡快要死去,而自己除了眼睜睜看著他的生命即將終結卻再也無能為力。
蕭逸又想到了張老師,就是在幾天前,她也是這樣無助的躺在自己的懷裡,而自己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她閉眼,這一刻蕭逸悲從中來,嚎啕大哭,他撕心裂肺的吼道:“你們都不能死,都不能死,告訴我怎樣才能救你,怎樣才能救你……”
一把濕漉漉的帶血的手握住了蕭逸的手,“你不要難過,我….我快死了,你聽我說……”那人艱難的斷斷續續說。
“你說,我聽著呢。”蕭逸答。
“那件事你不要怪鄭大人,他一直很自責,他一直很關心你……”
“哦”,蕭逸不知所雲的應了一聲,
“我死後你告訴鄭大人,我唐哲來世來做他的兵。”
原來他叫唐哲,蕭逸一頭霧剛想問些什麽,就看見唐哲的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眼角的余光閃動興奮的光芒,蕭逸不忍打擾,他知道此刻他正在記憶起過去的美好時光,那是他前半生的模樣。
時光追溯到五百多年前,明永樂十八年。
中國大地的戰火在長城內猛烈的焚燒,北至長城南到秦淮,昔日的千裡沃野早已被戰火焚燒為焦土,持續不斷的戰爭讓中國的百姓民不聊生,再加連續三年的大旱,中原大地赤地千裡,民不聊生,甚至出現了人相食的慘劇。
到了第三年的隆冬,大雪漫天,很多中原人還沒有越過長江就已經凍死在了南遷的路上,剩下的人苦苦堅持,看不到生的希望,只看見漫天的飛雪和盤桓的烏鴉。
唐哲就在這群人中,那年他十三歲,半個月前父母已經餓死在了風陵渡,昨天相依為命的哥哥也被流民衝散,接連的痛苦讓他麻木,饑餓更想一隻餓狼一樣驅使著他毫無目的的前行。
傍晚的時候唐哲來到了一個廢棄的村子,難民四散開來,像老鼠一樣匍匐的地上尋找一切能夠充饑的食物,
唐哲也一樣,不久在一處枯井旁邊他驚奇的發現了有半塊發黑的烙餅,很顯然是千裡找水的人不小心掉落的,他更相信這是死去的爸爸媽媽從天上扔給他的,唐哲撲了上去剛拿到手裡還沒有送到嘴邊,
突然後腦被人用木頭猛地一敲,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差點暈了過去,再看時剛才的半塊黑餅已經被幾個個乞丐搶了過去,為首的兩手叉腰,凶惡的叫囂道:
“這個村裡的所有掉在地上的食物都是我的,我就是這裡的皇上,除非你加入我們,叫我一聲爺爺,承認是我的孫子,我賞你一口,否則就滾開。”
唐哲衝了上去,憤怒和饑餓讓他爆發出一擊重拳重重打在乞丐的臉上,乞丐的半顆黃牙掉在地上,
“給我往死裡打,打死他。”四五個乞丐瞬時把唐哲一頓拳打腳踢,很快唐哲就被這幫人打的趴在地上動彈不得,圍觀的難民大家面無表情的看著,靜悄悄的沒人一個人說話,然後看都不看的去繼續找食物了。
唐哲的臉被為首的乞丐用腳踩著,揉著,
唐哲咬著牙,憤怒的瞪著他,
“沒想到還是個倔種,就是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乞丐們大聲附和嘲諷,
“小子,今天你乖乖給我磕三個響頭,叫我三聲爺爺,我就放了你,要不然,嘿嘿,我可要讓你嘗嘗玉皇大帝的神仙水”說著為首的乞丐解開腰帶,其他乞丐紛紛效仿,唐哲看到了極其惡心的一幕,
“孫子”,唐哲叫了一聲,他的四肢被壓在地上動彈不得,只有頭還可以動,只見他猛地一扭頭,瞅準時機一口狠狠咬在了乞丐的腳踝上,為首的乞丐疼痛的嗷嗷大叫,他奮力掙脫唐哲的嘴,踉蹌的跌倒在地上,惱羞成怒的他隨即搬遷起枯井上的一塊青磚, 就往唐哲的頭上猛的拍了下去。
這一刻唐哲以為自己要死了,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哐啷一聲響,青磚被一柄劍鞘擊碎,乞丐的胳膊也咯吱一聲應聲碎裂,隨機發出殺豬般的嚎叫,唐哲抬頭看時,一人橫劍立馬,馬嘶啾鳴,如同天神下凡,好一派威風凜凜。
乞丐們哪裡見過這個陣勢,大叫著作鳥獸散。
唐哲爬起來,看清楚了,救自己的不是天兵天將,而是一個年輕將軍。
此人面如秋月,身如飛猿,神采飛揚,如同從畫中走來,不遠處還有一排騎兵,十幾個騎兵一字排開整齊劃一,齊刷刷盯著自己。
原來這隊騎兵本晝夜兼程要去支援濟南,正當他們縱馬疾馳略過該村子的時候,為首的將領恰好看到眼前的一幕,他勒馬注視良久,危急時刻隻用劍鞘便救下唐哲一命。
唐哲見眼前的年輕將軍約莫大自己兩三歲,但豪氣乾雲,自己從來沒有見過這麽英武非凡的人,更何況是同齡人,心中既羨慕又慚愧,還沒有來得及開口說一聲謝謝,就聽見對方問道:“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願意。”唐哲不假思索。
“為什麽?”
“我要做個像你們一樣堂堂正正的人,我不想再被人踩到腳下。”
“好”。
一聲“好”的陳諾讓唐哲重獲新生,從此他追隨這個人足跡踏過大半個中國,闖過刀山火海,槍林箭雨,從大漠一直到海上,後來的好多年裡,唐哲一直問那個將領,當初為什麽要救自己,那人回答只因他當時從唐哲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