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煙,巨響,燒灼感,疼痛,意識在虛幻間浮浮沉沉。好難受,好熱,胸口好悶,想吐,大腦好像不存在了,一個個亂七八糟的念頭飛馳而過,卻連一絲痕跡也留不下。
但是,我為什麽還能思考?我還活著?
這個念頭一經出現就迅速佔滿了腦海,調動起全身的神經,電信號在身體裡奔湧。赫爾洛感到世界撲面而來。
觸感是第一個回歸的,他感覺身體好像被埋在一團棉花裡,溫暖而柔軟。身體被柔和地包裹著,有種令人放心的安全感。
鼻子似乎聞到了一股熏香的味道,有點像薄荷,清新的氣味滌蕩著大腦,混沌的漿糊被洗去,光怪陸離的幻覺漸漸被清晰的實感替代。
聽覺也在逐漸恢復,爆炸產生的耳鳴聲逐漸減弱,最後消失。
最後,在察覺到光的那一瞬間,赫爾洛猛地睜開眼睛,深吸一口氣。
他盯著陌生的天花板有些混亂,旁邊似乎有人在。回憶起昏迷前全身的疼痛,他不敢有大幅度的動作,只能嘗試著向那人問到:“這是哪?
“少年終於恢復了意識,他此時正安全健康地躺在拉波尼先生朋友的診所裡。”
做出回答的是清脆甜美的女聲。赫爾洛的余光能看到對方似乎穿著女仆服。診所?女仆?不對,在那之前……
健康?赫爾洛試著在被子裡握了握拳,動作沒有一絲遲滯,身上的疼痛也消退了。
不可思議,我當時離爆心應該只有大約二十米的距離,即使當場死在那都不奇怪,就算我僥幸撿了一條命,背上的大面積燒傷,斷掉的骨頭,被衝擊波震碎的內髒……那種傷勢轉眼間就完全好了?
赫爾洛一邊吃驚,一邊慢慢撐起身,檢查一遍自己的身體。的確,連一點傷痕都沒有,這根本不是“痊愈”這種程度能解釋的現象,就好像有人另外給他重新打造了一個身體,再把他的大腦裝進去一樣。
確認自己並無大礙的赫爾洛開始確認起自己周圍的環境。這是一個大約20平米左右的房間,牆上貼著嶄新的白色牆紙,地板用淺棕色木板鋪成,天花板上裝著一個三層洛可可風格的金黃色吊燈,每一層都雕刻了複雜華麗的花紋,誇張的存在感與這間樸素的房間格格不入,它發出的溫和的橘黃色光讓整個房間都暖洋洋的。對這間樸素的房間來說,這盞吊燈未免太過華麗了。
燈底下就是他躺著的床,在床邊站著一位嬌小的女性,一頭齊肩的烏黑短發下是略有些蒼白的清秀面容,她的四肢很纖細,雖然似乎已經盡力抬頭挺胸,但略有些寬松的女仆服,和貧瘠的身材,並沒能給人帶來多少威嚴感,反而體現出了一種如蘆葦般隨風彎折的弱氣。
“一位少年從死亡的懷抱中掙脫出來,一睜眼卻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此時他正不安地環顧四周,試圖找到一點點的安全感。我究竟在哪?他的心中滿是疑惑……”女仆的聲音再次傳來。
怎麽還在解說……赫爾洛無語的看向身邊的女仆。
注意到赫爾洛的目光,女仆似乎僵住了一下,然後微微彎了彎腰:“早上好,我是拉波尼先生的助理娜菲。”
“呃……早上好。”赫爾洛一邊心不在焉地問好,一邊把右手伸到腹部輕輕撫摸,又稍稍用力按了按。
沒有痛感。
無論怎麽想都不可能,憑借現代醫學,能從那種傷勢中把人救活都可稱為奇跡,更不用說痊愈到毫發無損。
到底是怎麽……?
“少年檢查了自己的傷勢,心中的疑雲更深了一分……他冥思苦想,卻沒注意到身邊正有人能解答他的問題。”
被這種奇怪的交流方式搞得渾身不自在,赫爾洛在心裡歎了口氣,但最終還是順從地開口:“那麽助理小姐,請問我的傷究竟是怎麽治好的呢?”
“少年恭恭敬敬的提問,於是他面前這位端莊美麗高雅的女士也不吝回答,她告訴少年:是自己把他治好的。”
稍微頓了頓,娜菲就像按照劇本演戲的演員一樣,按照剛才自己話裡說的那樣開口:“是我把你治好的。”
見識完這出怪戲,赫爾洛等了一會,希望娜菲能有所解釋。但娜菲的話似乎沒有後續。
就完了?他有點傻眼。
“後面呢?怎麽治的倒是說清楚啊,那麽重的傷勢,按理來說我能活下來就該開香檳了吧,這才過了多久傷就能全好?!”
感覺被當成傻子糊弄,赫爾洛忍不住提高音量。
“真是太悲哀了,明明是救命恩人,卻還要被這樣粗魯地吼叫,娜菲感覺她脆弱的心靈要被撕裂了。”
“我?!”赫爾洛被胡攪蠻纏得難受,正想大聲跟對方理論。
“嗚——”
結果娜菲居然偏過頭去,做作的抽噎了一聲。
赫爾洛深吸了一口氣,心裡一股無名火在翻騰。
“如果你不打算回答,”赫爾洛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那幹嘛要讓我問你?”
“少年的內心怒火萬丈,他希望娜菲能給他一個明確的答覆……”娜菲又在演她那套怪戲。
“後面的話就免了,我隻想要個解釋。”
赫爾洛不耐煩地打斷,惡狠狠地盯著娜菲。
第一次,娜菲臉上出現了不知所措的神色,她一邊捏著手指,一邊看向房間門口。
她在等人?
察覺到這點的赫爾洛心中警鈴大作,他向前探身,一把抓住娜菲的手臂,“喂!你給我說清楚了,我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現在在哪?!那個拉波尼是誰?!還有!”赫爾洛用力閉了閉眼,終於想起自己遭遇爆炸的原因,“店長在哪?!”
沒想到娜菲被抓住時渾身劇烈一顫,再也沒有剛才高高在上的神氣,充滿驚恐的眼裡迅速蓄滿淚水。
哈?開什麽玩笑,她要哭啦?
赫爾洛下意識松開抓著娜菲的手,後者立刻向後連退數步,抱住自己被抓住的手臂,輕輕顫抖著。
看著這樣的娜菲,赫爾洛突然有種無力感,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樣,無奈地歎息一聲,心裡的怒火也不知不覺熄滅了。他現在隻想看看能請這麽一個家夥當助理,那位拉波尼到底是誰。
就在這時,門打開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娜菲見到他後立刻站直,雖然眼裡還有淚水,但已經在盡力保持得體。
男人脫下帽子行了一禮。
“首先,感謝您昨晚的幫助,赫爾洛先生。”說到這,男人抬起頭,看到他的臉後,赫爾洛恍然有種回到了那間咖啡店的感覺。
“我就是拉波尼。”店長自我介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