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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泗京南》第816章 摯啟死了?
  應天三十二年春,華亭港外海生異象。

  聯想到之前關於忘憂丹的消息,以及各方人馬的異動,很容易讓人猜到發生了什麽。

  可在異象結束後不就傳出的消息,卻讓喧囂已久的修行界突然安靜下來。

  摯啟死了!

  那個從太平州大江畔殺出,幾乎殺穿了整個修行界的血煞殺神死了!

  那個名字懸於道碑之巔,被譽為千古第一天才的年輕人死了!

  那個看遍了南朝風光,見識過雲頂之上的所有人物,卻仍然不知如何得逍遙的少年郎死了!

  收到這些消息之初,所有人在短暫的呆滯之後,都選擇了懷疑。

  他們曾親眼見識過摯啟有多難殺。無論是初入修行界時一劍越階斬十人;還是鄂州城中獨自面對天下宗門;抑或是千裡走單騎,一路從南殺到北;還有那場名聞天下的無憂城之戰,以一敵五殺得所有修士膽寒。

  這一樁樁一件件,幾乎牽扯到南朝所有宗門,也讓他們見證了這個年輕人從自棄於天下到威壓宇內的蛻變。

  如今竟然有人說他死了?沒有人會信!

  然而隨著消息從丹塔、霧隱山,甚至鮮少在修行界露面的玉陽劍閣中傳出,甚至還有人見到霧隱山一行人從華亭府護送垂死的摯啟回京,讓天下人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

  摯啟真的死了!

  確認這個消息之後,各方悲喜不一。

  不久之前,各宗門使者才在臨安親眼見到摯啟修為突破,成為南朝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知命境修士。

  短短半個月過去,送回來的竟然是一具屍體。

  連趙臾送過來的聖旨,都還停在禦靈司的院外,沒來得及宣讀。

  禁軍列陣於臨安北門,殿前司指揮使陸恆滿臉傷痛隨車步行,禦街兩旁站滿了摯啟見過或沒見過的官員。

  趙臾雖然沒有來,但卻一個臣子最高喪葬規格將摯啟迎回京城。

  到場的武官大多面容淒切。摯啟雖然以前不喜歡官軍,但無論在鐵城軍還是禁軍,又或者無憂城外與各府廂軍匯合之時,都對南朝軍方施與了天大的恩情。

  文官一方大多表情平淡。幾個月前小灰與憂兒在臨安鬧得天翻地覆,惹得很多人不開心,可如今人死禍消,他們可以平靜的以同僚的身份送摯啟最後一程。

  唯有站在隊列前方的秋甫與曲複不時交頭接耳,眉目間透出幾分計謀得逞的笑意。

  漫長的送別隊伍走過整個禦街,又繞了半個宮城之後進入了禦靈司司衙。眾人短暫停留片刻,將摯啟與小灰三人留在屬於他的小院中,然後悄然離開。

  一個時辰之後,整個院落從裡面被徹底封死。

  幾日後,接到消息的各宗門傾巢而出,目標直指臨安城。

  風暴驟起!

  建康城外,那個經常出現在高塔窗邊的貌美男子,面色陰晴不定的聽完黑暗中低語,長長歎了一口氣。

  秦淮河那艘飄著的孤舟上,面色清冷的少女剛從對面的姐妹口中得到消息。她強忍著悲痛“嗖”的起身,猶豫了許久之後終是坐了回去。

  江州匡山之巔,若寒山的冰殿中,悲傷的情緒在四處蔓延。這是摯啟為數不多留下過生活痕跡的地方,一同留下的,還有在數度共歷生死結下的友情。

  平江府西面的湖面上,那座永遠翠綠的高山上發出陣陣驚叫,緊接著一位腰掛院主玉牌的秀美女子匆忙來到岸邊,搶過一條渡船自己便劃了出去。

  這條小船飛快超過所有人,在抵達對岸的瞬間,船上的女子飛身而起,眨眼消失在南面的天空中。

  臨安城外的那座山腳下也經歷著同樣的一幕。一道粉紅色身影一閃而逝,可在山下住了多年的朝聖者早已認出了她。

  正欲開口打聲招呼,卻不想她在眾人面前升空,徑直朝著山下的雄城飛了過去。

  寧櫻第一個抵達。

  此時的臨安城到處布滿崗哨,禦靈司所在的西南角本就是禁軍駐地,如今由於皇城司加派的兵馬匯入,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寧櫻從天而降,讓一眾駐軍緊張的舉起了槍矛。臨安城禁止飛行,這是當年柘聖在新都建成時定下的規矩。如今有人枉顧聖令,定是敵人無疑。

  可當寧櫻那張熟悉而又陌生的面龐出現在眼前時,陸恆趕忙叫停了已經拉滿弓弦的禁軍。

  “寧脈主?”

  此時的寧櫻整個憔悴得好像失去了所有光華,紅腫而無神的眼睛更出幾分老態,就連陸恆都不敢確認的詢問了一句。

  “我要進去!”寧櫻冰冷的聲音有些沙啞。

  “這個……”陸恆看得出來寧櫻很不高興,但還是硬著頭皮拒絕了她。“寧脈主,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進入禦靈司。”

  “他管不到我!”寧櫻沒眼看陸恆,可光語氣中的寒意,就令他忍不住顫抖。

  “這也是司使大人的意思。”

  “他不是已經……”

  寧櫻猛地回頭,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睛出現在陸恆跟前,嚇得他踉蹌著退出了兩步。

  “司使大人生前交代:將他封於禦靈司最深處的小院中,直到夏司使回歸。”

  “生前……”寧櫻輕輕念著這兩個字,許久才回過神來。“那夏峪呢?”

  “至今不曾露面。”

  “就這樣將他扔在裡面,仍由他腐爛!?”

  寧櫻嘶吼著,身上屬於大修士的氣勢猛然爆發,逼退了周圍是所有人。她正欲上前,突然一個女子出現攔在了她身前。

  “師姐!”來人正是一直留在城中的季芸。

  “師妹,別為難他們。這的確是他身前所說,而且祝姑娘在裡面。”

  季芸輕撫著撲入自己懷中的寧櫻,眼中滿是心疼。可她目光中閃過的一抹痛苦,卻無人能夠平複。

  “師姐,到底發生了何事。為何不久前才收到他突破的消息,如今卻……”在自家師姐面前,她眼中憋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流了下來。

  “我們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季芸揚著頭眨了眨眼,不想在寧櫻面前流淚。“原本我們是衝著玉陽劍閣去的……”

  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事,季芸根本來不及回顧。如今在寧櫻面前說起,才發現經歷的一切如夢幻般太不真切。

  甚至當她抬頭看見禦靈司緊閉的大門時,一度覺得摯啟還未出關。

  “到底是什麽人殺了他!”寧櫻的悲痛開始朝著怒火轉化。

  “是三個身份不明的高手,有一個曾經在建康城中的陶家新宅中見過,正是他殺了摯啟。”

  “陶家?”寧櫻愣住了。

  “他叫陶禮,另外還有兩人,其中一個摯啟稱他為李叔叔。他們來歷不明,卻是隨著丹塔的夏幽一起來的。”

  “丹塔!”寧櫻終於確定了一個合理的發泄對象。

  “好了,師妹,報仇的事以後再說,我們先走吧。他生前一直四處奔走,是該享受片刻安寧了。”

  寧櫻被季芸拽著一步三回頭的離開,眼中滿是不舍與悔恨。

  她恨自己在最後一次見面時,是以一個對立的身份出現。恨自己這兩年一直糾結於該如何面對他,咫尺相隔卻沒有再見一面。

  看著寧櫻消失在長街上,陸恆長舒了一口氣。可他不知道的是,這將是他未來很長一段時間內,最輕松的一天。

  相比寧櫻的怒火難捺,榆婧出現在禦靈司門前時,顯得平靜許多。但當她靜靜的立於門前,雙目中閃動著追憶、傷痛等諸多情緒時,守在一旁的陸恆反倒覺得更加難受。

  她從頭到尾隻問了一句話:能不能進去見摯啟一面。得到否定的回答之後,她就一動不動的站在那裡,任由陸恆如何勸說也沒有移動一步。

  接下來的一個月,從四面八方趕來的修士不停的匯聚在臨安城中,並且開始頻繁的出沒禦靈司所在的街道,試圖摸清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麽。

  當聽說霧隱山一行人將摯啟送回,封禁在禦靈司的小院中,沒有取走他身上任何東西後,一道道信符從城中飛起,消失在不同的方向。

  三日後,來自不同宗門的十多位大修士出現在臨安城外。此時的年輕人們才知道,南朝居然隱藏著這麽多鮮為人知的命境高手。

  他們出於對獸神大陣的忌憚,並沒有著急進入臨安城。在徘徊了一天之後,這些本著相同目的而來的大修士們聚在了一起,而且很快達成了共識。

  第二日城門剛開,一封信送到了宮城中的趙臾手中。

  信的內容很簡單,要求趙臾交出摯啟的屍身。

  給出的理由也很簡單直接:摯啟身懷許多得自修行界的寶物,這些東西不應該留在俗世之中。

  趙臾笑著將信撕毀,讓準備開口進言的秋甫和曲複閉上了嘴。

  在他們看來,一個死人的屍體與臨安城的安危比起來,根本微不足道。但和自己的仕途比起來,這些都不重要。

  平靜了兩年的宗門與朝廷雙方,突然在臨安城外對峙,仿佛是放棄了州府的爭奪,選擇提前開啟決戰。

  隨著城中頻繁的軍隊調動,臨安百姓也察覺到彌漫的緊張氣氛。再加上不久前綿延整個禦街、似乎是迎接某個大人物遺體的隊伍,不少人生出了適逢災年的感歎。

  朝堂上被壓下去的聲音又有複燃之勢,尤其是向來對禦靈司特權有異議的文官們。

  這些人大多在臨安經營多年,家中老少都居住在城中,斷然不願意為了一個死去之人威脅到家人的安危。

  自秋甫與曲複一派遣人出來挑起話頭之後,這幾日朝堂上陸續有不少人站出來進言。可不管開口之人官階大小,趙臾都毫不猶豫的一言否決,讓承乾殿中的氣氛日益緊張。

  “知事大人稍待。”

  這日下朝,陸恆匆忙從承乾殿中走出,攔住了那位在無憂城中立功,當朝最年輕的知樞密院事。

  “陸將軍!”

  作為無憂城中的戰友,又是當下軍方最當紅的兩位官員,盡管兩人年紀差距不小,但平日裡卻常有走動,算得上十分熟絡。

  “昨日我在宮城中當值,馬車叫人牽回去,可否勞煩大人稍帶一程?”

  “樂意至極。”

  在不少文官的目送中,兩人一路離開殿前廣場,登上了停在外面的馬車。馬車剛駛出宮城,陸恆便迫不及待的開了口。

  “聽說這幾日樞密使大人頻繁出入皇宮, 可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

  “我就知道陸將軍的目的不單純。”年輕的知事笑著搖了搖頭。“你是覺得這幾日陛下言辭晦爍,想知道陛下對禦靈司的態度吧?”

  “知事大人慧眼。”陸恆算是臨安的老武官,被人識破還不忘拍個馬屁。

  “我先說這幾日院使大人為何頻繁受召。”

  “這個我能聽?”陸恆能長居宮牆西南角,並不是單靠一身勇武。

  “這事很快就會傳開,你遲早會知道。”年輕的聲音頓了頓。“陛下囑咐院使大人,以密信通知各州府軍中主官,收攏軍隊咱避與宗門的衝突。”

  “什麽!”陸恆大驚。“難道陛下……”

  接下來的話他不敢說,這位知事大人猜到了陸恆的想法,臉上笑意不減。

  “陸將軍別多想,陛下有自己的考慮,只是暫緩用軍。按院使大人的猜測,似乎是在等什麽。”

  “等?”陸恆猜不透聖意,轉向自己最關心的問題。“知事大人覺得,陛下會聽從那些文官們的諫言,將摯司使的遺體交出以保臨安城康泰嗎?”

  “陸將軍應該比我清楚陛下的個性,他不會受任何人威脅,尤其是敵人。”

  聽到這句話,陸恆頓時心安。他其實心中早有了自己的決斷,只是如今摯啟不在,他需要找個人印證而已。

  馬車一路沿著街道前行,臨安城似被一層陰雲籠罩般失去了光彩。

  臨近禦靈司的街口,陸恆下車。車中的年輕人朝遠處凝望良久,才吩咐車夫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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