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檢著腦中關於這塊石頭的記憶,摯啟呆滯的面孔下已經湧起驚濤駭浪。這個名在還是他在浮生院的典籍中所見,而它的功效,是輔佐念境修行之用!
念境!
在南朝三千多年的修行史上,摯啟甚至都見過關於念境修士的記載,可眼前卻出現了一個與念境修行有關的物件。
想到腦中還有個據說是修魂之法的正氣訣,摯啟不得不感歎天意如此。
據典籍中所述,念境修士主修魂力,是一種超脫與靈力之外的力量。不過書中只是隻言片語,描述了一番遨遊天外,魂融天地的景象後便戛然而止。所以對於摯啟而言,念境只是一個存在於書中與別人口中的境界。
至於他得自無憂殿的忘憂丹方,他雖然一直在留心那十八種靈材,卻沒有絲毫把握以此一窺念境之門。畢竟這丹藥如果真的有此功效,無憂殿有何至於別人埋於江下。
而這融魂石,和所謂的魂融天地並沒有分毫關系。據傳念境修士錘煉魂力之時,每每都會有很大一部分溢散與天地間,致使其事倍功半。融魂石的作用,便是將溢散的魂力收入其中,提高念境修士修行的速度。
能如此詳盡的記錄融魂石的作用,摯啟一度相信浮生院是出過念境,或者說見過念境修士。可看著浮生院頂端那一百尊靈位,他又不得不懷疑自己的猜測。
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是,趙臾並不認識融魂石。
開心的將石頭收入五行戒中,有了它與石中火,摯啟頓時覺得被趙臾利用之事也並非不可原諒。
又在一處貨架上收了一件稀罕之物後,摯啟滿意的朝著殿門走去。他不是沒想過多拿幾件,畢竟這麽大的內庫,少那麽一兩件並不容易查出。而且就算查了出來,他相信趙臾也不會斤斤計較。
可想到趙臾令人難以猜透的深沉心機,他伸出去手又收了回來。
摯啟回頭掃過內庫,眼中滿是不舍與惋惜。但就在他最後一抹余光收回之時,卻在一處隱秘的角落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印記。
“水蓮印!”
看著刻在貨架後方石柱上的芙蓉圖案,摯啟心中大駭。
這枚曾經刻在無憂殿芙蓉殿大門兩側的印記,與他見過的青劍印、火雀印、金環印以及土峰印,同樣也刻在獸神大陣五枚陣鑰背面。
而這五枚在無憂山中首見的印記,竟然也是霧隱山五脈之主的身份象征。
從余斯那裡得知了兩者的聯系後,摯啟曾經為他們的淵源苦惱了許久。如今五百年來前後兩大聖地采用的印記出現在皇宮內庫,是否昭示著皇帝也卷了這種莫名的關聯中?
摯啟退回去又在內庫中轉了一圈,果然在方才不曾留意的角落裡發現了其他四枚印記。此刻的他才明白,或許自始至終自己就沒有看到趙臾的真正面目。
攜三件至寶走出皇家內庫,摯啟此時的心情卻愈發沉重。
領路的宦官一直在台階下等著他,也趙臾見面的地方依舊在初見的那處小院。盛夏的到來改換了昔日景色,摯啟望著還坐在老位置的趙臾,心中與四個月之前一樣忐忑。
“陛下。”
這回是摯啟先開口,身後宦官還在,他不想在稱謂這點小事上受人指摘。趙臾揮手讓領路人離去,摯啟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動作。
“這還是那個和我討價還價的殺神嗎?”趙臾調侃了一句。“坐吧。”
摯啟聞言在對面坐下,舉手投足之間都透露著拘謹。趙臾眉頭微皺,將倒滿的酒杯推到他跟前。
“聽聞你最近總往余斯那裡跑,今日從半路將你劫來,總不能在酒水上虧待了你。這是一早從觀省樓取來的,嘗嘗。”
“好酒。”摯啟淺嘗了一口道。
“這就是你平日喝得那種,看來你有心事。”
在趙臾看來,今日的摯啟狀態有些反常。那個不卑不亢,敢當著他人的面和他這位皇帝加價的年輕人,如今表現得異常小心。
可趙臾沒意識到,此刻的自己也不同於以往。從來不理會他人想法的他,竟然也會在意他人的心事。
“可是與霧隱山一樣,覺得我對南朝宗門出手太不理智?”趙臾舉起酒杯一飲而盡。“還是讓你以禦靈使身份與寧脈主相爭,傷了彼此的和氣?”
“你從成名起就受盡宗門追捕之苦,我以為你會樂見他們吃癟。至於寧脈主,我從未想過你們居然是舊識。”
向來言出不悔的趙臾,頭一次向他人解釋起自己做事的動機和不妥之處,即便是與他不算熟悉的摯啟,也察覺了其中的異常。
“陛下言重了,我想過會有仙凡大爭的一天,只是沒想到會這麽快,而且是在臨安城中。”
“這麽說我的心思已經被很多人看透了?”趙臾自嘲的笑了笑。
摯啟愣了片刻,這種天下皆知的事情,他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倒是趙臾大笑兩聲岔開了這個話題。
“對皇家內庫感覺如何?”
“滿目琳琅且都是絕世之物,生平僅見。”摯啟由衷感歎道。
“取的三件東西可還滿意?”
“隻恨當時沒多加些價錢。”
摯啟擠出一抹笑意,心中卻已經波瀾驟起。他不知道趙臾是清點靈物所得,還是見到了自己在內庫的一舉一動。
若是後者,那麽他對那五枚印記的關注,想必也瞞不住對方。
趙臾接下來的一句話,證實了摯啟心中猜測。
“那塊用來壓盒底的石頭,莫不是我看走眼了?”
摯啟聞言心中一緊,融魂石的確是他撿了漏,不過他更擔心趙臾會和他分享某種秘密。
為臣者悉曉君王隱秘,絕不是一件好事,並且對方還是一位擁有雄心壯志的大修士。
“其實我也不知道它是何物,只是覺得有眼緣便收了起來。若是陛下要收回,我這就拿出來。”
摯啟開始在五行戒中尋找,趙臾在一旁擺了擺手。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的道理。我只是怕你吃了虧埋怨我小氣,要是你後悔選了那石頭,再進去多挑兩件就是。”
“陛下有事可以直說。”
幾番客氣之後,摯啟終於體會到趙臾隱而不發的話機。他自覺在謀略上與趙臾相差甚遠,便直接開門見山。
“柘聖要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