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的死而複生,同樣的深藏不露,甚至與何求來自同一個勢力。小小的湯溪鎮到底有什麽魅力,值得兩位大修士隱姓埋名數十年?十八年前的那場大火又到底什麽怎麽回事?他的父母是否還活著?
沉浸在與浮生院過往中的鐵茹並沒有注意到摯啟,她彷徨的眼眸中透出幾絲痛苦的掙扎,最終盯著藏鋒劍緩緩開口。
“藍鋒呢?”
“死了!”春朝口氣冰冷。
“死了?你們浮生院就這般心狠?”鐵茹大怒,咆哮著吼了起來。
“我倒是情願他死在我手中,可他卻死在了這片戰場上,而且很有可能是死在了你們這幫人手裡。”
“這不可能!”鐵茹喝止了春朝。“當年他臨走之時曾言要返回浮生院贖罪,怎麽會死在了這裡?”
“我剛將他的屍骨從裡面挖出來,你要看看嗎?”
春朝作勢就要取出藍鋒的屍骨,但鐵茹卻突然閉上了雙眼。她明白春朝雖然與她不對付,但不會在這種事上戲耍於她。
她抬起頭任風吹乾即將流出的淚水,然後睜開眼再次望向藏老。
“他是怎麽死的?”
“我……”
“他當年靈智未開,根本不知道原委。”藏老剛準備開口,春朝便打斷了他。
“當年衡州城外大戰,能將藍鋒擊敗並重傷不治的,除了浮生院與霧隱山,便只有你們這幫老鼠一樣躲在暗處的‘往生殿’之人!”
聽到這個名字,唯一沒有露出真面目的黑袍男子冷哼了一聲,摯啟則對這個從未聽說過的勢力感到茫然。春朝沒有理會眾人各不相同的神情,繼續責問著鐵茹。
“百年前霧隱山出手的一共四人,活著的三個都在這裡,你大可以問問是不是他們所為。至於我們浮生院?還從來沒有同門相殘的先例!”
鐵茹的目光在何求、楚嫣和惡靈長老身上一一劃過,三人雖然有的淡然,有的憤怒,但她卻看不到分毫因為藍鋒而產生的波動。可當她的眼神落在身旁同行的黑袍男子身上時,卻很明顯的感受到對方的一絲緊張。
“是你們?”
“此事稍後再說,大陣已破,我們是時候離開了。”黑袍男子避開了鐵茹的目光。
“到底是不是你們?!”
鐵茹不為所動,質問中帶著淒厲。何求望著一旁虎視眈眈的春朝、長柏等人,緩緩退到兩人身旁。
“他說的對,我們該走了。”
“不行,今天我必須弄清楚真相!”
“當時我也在場,回去之後再向你解釋。可若是耽誤大事殿主怪罪下來,你知道後果的。”
聽到殿主這個名字,鐵茹緊繃的身體明顯顫了顫。她剜了一眼黑袍男子,然後看向身前的藏鋒,留下一個深情的目光之後轉身離去。
何求與黑袍男子緊隨其後,坐在輪椅上的楚嫣沒有出手阻攔,可其他人卻動了起來。
一杆長槍率先出現,攜焚滅之勢直刺向何求。緊接著春朝也長嘯一聲,朝著鐵茹衝了過去。長柏與藏鋒也加入戰團,再算上已經站在何求身邊的青姑,場面看上去倒也旗鼓相當。
“何先生,鐵先生,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我的父母和二叔是否也還活著?”
何求三人沒有戀戰,簡單的將春朝等人便疾馳而去。可就在摯啟的呼喊聲響起時,他卻回過頭來衝他笑了笑,然而摯啟只是愣了片刻,並未從他的笑容中找到關於答案的絲毫線索。
何求幾人的逃離也將春朝等人帶離了血墳,遠處呼嘯而過的靈體依舊不停的衝向山外。而山上方才還熱鬧非凡的場面,頃刻間就只剩下了摯啟與楚嫣兩人。
“當年從厝葉園手中將你救下的,應該是他。”
看著雙目空洞的摯啟,楚嫣開口規勸。此時她身上的氣勢已經完全收斂,恢復那個獨居山林的婦人形象,一如摯啟初見時那般。
“何先生向來待我極好。”摯啟沉默片刻。“可我現在更想知道父母身在何處。”
“既然你們這些年都不曾真正斷了牽扯,等下次見面再問他不遲。”
摯啟相信楚嫣所言,可他不喜歡這樣被蒙在鼓裡焦急等待的日子。望著已經消失在天邊的何求等人,看著潮水一般湧入羅岡山脈中的靈體,他再次覺得這場血墳之行被人算計了。
“前輩可否和我說說當年那場大戰?”
“其實就是一場亂戰。當年整個南朝都處在一片混亂之中,我與何求也是不明所以的來到這裡,與聚在山中的高手生死相鬥。當時我們甚至不知道他們的身份,只是憑著各自的知覺戰作一團。最終衡州城外血染千裡,各方人馬損失慘重。在命境修士殞命之後,天空甚至下起來血雨。”
“結果呢?”
“死的死,逃的逃,留下一片狼藉給了後人。”
“何先生和前輩真的是上一代的霧隱行者?”
“是,而且是歷代行者中天賦最高的兩個。可惜最後一個落得殘疾,一個卻投了敵。”
楚嫣自嘲了兩聲,摯啟卻從笑容中看到了苦澀。那段回憶令他平靜的臉上泛起一絲漣漪,摯啟仿佛看到了當年痛失家園的自己,趕忙另起了話頭。
“往生殿到底是什麽地方?”
“不知道,事實上我也是最近二十年才聽到這個名字。當年大世之爭爆發,的確有一股身份不明的勢力從中攪局,甚至血墳中心一戰也有他們參與,可卻沒有一人認出他們的來歷。事後我幽居山中,但也多方打聽,可最終一無所獲。直到這些年修行界亂象頻發,才從中捕捉到了些許蛛絲馬跡。”
“那我的父母……”
摯啟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可最終被自己壓了下去。作為生養自己,十年間和睦相親的一家人,他更願意相信自己過去看到的事實,而不是憑空臆想出的猜測。但何求和鐵茹的死而複生,的確讓他對湯溪鎮的種種產生了許多疑惑。
“前輩還要守在這裡嗎?”
“一片空地,還有什麽可守的。”
“那是要回霧隱山?”
“呵呵,霧隱山早已經沒了我的位置。這些年在山中住慣了又行動不便,不想再折騰了。 若是你閑暇時可以抽空來看看我,那裡雖然偏僻了些,但也是個靜心的好去處。”
“晚輩一定會去。”
“你此去前路多險阻,為了將來你能活著來看我,送你些東西。”
楚嫣從戒指中掏出一個瓷瓶,摯啟接過打開瓶塞,一股熟悉的藥草味道鑽入鼻中。當瓶中六顆泛著淡藍色光芒的丹藥映入眼簾時,摯啟頓時陷了進去。
散發著柔和藥力的丹藥與楚嫣多年前為自己療傷的藥食有些相似,但卻與他見過的所有靈丹都大相徑庭。
“這是水蘊丹?”摯啟想到了一個可能。
“這百年閑來無事,山中又多靈草,便琢磨出了這些東西。‘草丹’是其一,聽說你也是名丹煉師,那這本冊子也一道送與你吧。”
書冊上用娟秀的筆跡寫著《水蘊》兩個字,摯啟想翻開一看,卻被楚嫣阻止了。
“血墳的封禁大陣被毀,霧隱山和各大宗門之人很快就會趕來,以你現在的處境還是盡快離為好。”
想到在血墳中撞破了自己身份的蕭析、周齊等人,摯啟不由得歎了口氣。如今靈體四溢,周圍的城鎮定然陷入了混亂中。可若是自己在衡州城外的消息傳出去,這些將守護南朝掛在口中的宗派定然會無視靈體的威脅,直衝自己所在的方位而來。
他俯身以大禮告別數次解救自己的楚嫣,隨後從山上一躍而下,消失在向南的夜色中。楚嫣坐在輪椅上默默的望著自己守護的百年的血墳,最終看著摯啟消失的方向露出了一絲笑容。
“他始終是將你當成了弟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