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心!”
摯啟伸手拉住身後的邊流,將他從左側濕滑的懸崖上解救下來。他驚魂甫定的舒了口氣,對摯啟投來一個感激的眼神,還不忘探出頭去看看了崖下。直到童谷犀利的目光射來,他才憨憨一笑低下了頭。
這是一行人深入羅岡山的第五天,如今到了何處已經無從知曉,放眼望去只有無盡的群山和樹木。
三日前他們無意間發現了一個高級惡靈的蹤跡,按照童谷的猜測,其實力大概與他不相上下。這個發現讓開山派眾人頓時來了精神,在童谷的吆喝之下匆忙的追了上來。
直到他們跟著惡靈的蹤跡上山入林,來到一處峭壁跟前,心中的熱情才猛地被澆滅了大半。繞道而行太遠,迎難而上太險。
猶豫了片刻之後,童谷一咬牙走了上去。而如今眾人腳下這條貼著崖壁的窄道,便是在兩個時辰的漫長過程中探尋所得。
“師父,這路也太難走了,我們要不要歇會兒?”
“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你打算怎麽歇?還是到了山頂再說。”
眾人聞言齊刷刷的望向高處,隨後又齊聲歎了口氣:這地方根本還看不到山頂!
“師父,你說實話,是不是得了什麽了不得的線索,知道這羅岡山深處有好東西,才如此堅決的帶我們來這裡?”
“大家都是同門,平日裡吃喝都在一起,我哪有什麽消息瞞著你們。”
“受這麽多苦就為了一個連影子都沒見著的惡靈,有這工夫我們開山派去撈點好處——守護蒼生不好嗎?”
“你就不能學師父我有點大志向?要知道羅岡山脈深處可是連厝葉命祖——那位柘聖的座下弟子都铩羽而歸的存在。要是其中的秘密被我們開山派發現,到時候你我就真正的名揚南朝了。”
“名聲哪有活著重要!”邊流又小聲嘀咕了一句,可依舊沒瞞過童谷的耳朵。
“兔崽子,你說什麽?”
“沒,沒,我在體會師父的志向所在。”
“你小子平時懈怠慣了,這次……當心!”
“啾!”
童谷話音剛落,一道淒厲的鳥鳴聲突然在上方不遠處襲來,緊接著一道黑影攜著狂風席卷而下,險些將貼在山壁上的眾人吹落下去。
還在與童谷鬥嘴的邊流更是半個身子都懸在了半空,最後還是摯啟伸手將他拉了回來。
黑影從上方呼嘯而過俯衝朝下,甚至都沒有注意到靠在崖邊的幾人。眾人朝著它離開的方向望去,只見兩扇翅膀托著一隻狀若梟獸、毛羽漆黑卻白首的大鳥飛快離開了眾人的視線。
看清了這鳥的樣子,摯啟和童谷的眼睛同時一縮。
“黃鳥!”
“可沒聽說過黃鳥會有這麽大。”
兩人同時認出了它的來歷,可黃鳥這種異獸多生於金水之地,相傳不過鴞鳥大小,為何會有這麽大一只出現在羅岡山脈深處?
“這種東西可有許多年沒在南朝出現了。”
童谷感歎了一句,摯啟很自然的點了點頭,至少他是不曾見過的。他這些年讀過許多書,無論何書生書鋪中的南朝軼事,還是吳憂和凌煥的各種遊記,都只是記載了黃鳥的傳說,從來沒有人真的見過實物。
如今親眼所見之後,竟然與記載中的出入頗大,究竟是前人描述有誤,還是這山中有何特殊之處讓他們齊了變化?
童谷在感歎了一陣之後開始注意到摯啟的異常。一個散修出身的年輕人,看上去修行不過幾十年的樣子,若不是有什麽特別的際遇,應當很難接觸到這種上古之物的傳說。
他思索了一陣,將心中一探究竟的心思壓了下去。如今前路不明且危險重重,就算真要動手也不該在此等險地。
童谷掃過開山派的所有人,雖然因為短視看不真切,卻能根據氣息感受到他們的狀況。確定他們只是略受驚嚇之後,默默的繼續向山頂攀爬。
“師父,你說山頂會不會是剛才那大鳥的老窩?”
“要真是,一會兒你打頭陣!”
“別啊,師父。我還是和往常一樣,為何你和師叔們搖旗呐喊。”
“滾!”
他這句話引得眾人暴喝,作為開山派一行人中唯一的晚輩,邊流似乎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他憨笑了兩聲之後也不反駁,跟在後面低聲嘀咕著什麽。
黃鳥出現之後,領頭的童谷速度慢了下來,來到山頂近前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兩個時辰從山底到山腰,可這座山的上半部分,他們足足用了四個時辰。
童谷小心的探查一番之後招呼眾人翻上山頂,一天的辛苦攀登令身為修行者的他們也叫苦不迭。癱坐在地上錘打了酸澀的腿腳一陣,站起來身來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呆在了原地。
“怎、怎麽這麽多屍骨?”
正如眾人所見, 放眼望去,整個山頂幾乎被堆積的白骨佔滿。這些白骨大小不一,形狀各異,但都是獸骨。除了尋常山中可見的產狼虎豹之外,還有不少顯露出些許晶瑩之色的骨頭,應當是靈獸的骨骸。
摯啟這些年見過不少令人心悸的場面,可如今站在滿山屍骨前,依舊感受到一股入髓寒風。
童谷眯著眼睛面色沉重,放輕腳步在白骨中走過一圈回到崖邊,臉色更難看了幾分。
“師父,怎麽樣?”
“如果這真的是黃鳥的鳥巢所在,我們恐怕要抓緊離開了。”
“黃鳥雖長相似鴞有幾分駭人,但性子卻十分溫和,這些白骨真的是黃鳥所為?”
就算見過了個頭超出常理的黃鳥,摯啟仍然不相信它會嗜殺至此。童谷眯著眼睛饒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隨後指了指骨堆深處。
“在這對白骨的最中央,有一個被碎骨圍起來的空間,我感應到裡面有生命的跡象。若所料不差,應當是未成年的幼鳥。”
“幼鳥!”
此時滿臉肅穆的童谷讓摯啟覺得十分陌生,可若是他猜測的不差,這座山頂便是那隻恐怖黃鳥飼養後代的地方,他們的確是該盡快離開。
從這些白骨的體型來看,個頭最小的也要比他們大上許多,所以方才山腰相遇並非它沒看到摯啟等人,而是根本沒將他們放在眼裡。可若是等到它回來,發現螻蟻般的幾人徘徊在幼鳥左右,恐怕就很難再無視他們。
“別想那美事,動了它們我們都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