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聲與流光炸開的畫面將沉浸在夜色中的臨安城徹底喚醒。禦街廣場四周火光同時亮起,將方才還漆黑的宮牆照得透亮。
與此同時,廣場四角的瞭塔上燃起火把,四個手持鼓槌的大漢同一時間敲響皮鼓。
“咚!”
“咚!”
“咚!”
三聲鼓響之後,臨安城中無數道光亮升起,片刻之間便將已經滲入每個角落的夜色驅離。宛如白晝的夜空下,遍布京城四處的禁軍紛紛顯露,無數槍矛匯成的寒光分外刺眼。
“吼!”
城中百姓還來不及感歎突來的變化,五道龐大的獸影開始以宮城為中心,在臨安城的四方凝形。龍、雀、虎、龜,還有麒麟,神獸虛影時隔半年,再現臨安夜空!
“天佑陛下!”
滿城百姓和禁軍盡皆跪倒,龐大的人勢從四面湧入宮城,匯聚到站在龍影下的趙臾身上,令他本就魁梧的身軀更顯偉岸。
“獸神大陣!”
城中所有修士望向天空,面色大變。焚天宮與九曲淵的幾位雖然方才話說得十分硬氣,可此刻真的見到陣法升起,體內靈力與天地之力的勾連突然一滯,神色還是陰沉了下來。
“你真要與我們作對?”
“是又如何?”
“你!”
感受到趙臾身上不斷匯聚的天地之力以及人勢,眾人臉色更加難看了幾分。他們自然知道布下此陣之人,定然有使己方不受陣法影響的辦法。
他們也知道這種方法肯定掌握在趙臾手中,可他們卻從來沒想過他真的敢開啟獸神大陣,尤其是在對霧隱山的寧櫻做出承諾之後。
或許寧櫻的死去,才讓他敢於如此,也給了他一個合情合理的借口。
在獸神大陣的壓製下,場中眾多大修士都覺得十分憋悶。盡管許多人半年前已經體驗過這種感覺,可原本揮手引動天地大勢的他們,此刻成了籠中鳥一般,還是免不了心生顧忌。
就在兩方對峙之時,一直默默站在原地的摯啟抬頭看了一眼趙臾。此時的趙臾除了身居帝王霸氣之外,眼中還有一絲他未見過的瘋狂。
這是摯啟一直不願去想的結局,他又看了一眼站在廣場外圍的陸恆,突然移動腳步緩緩朝著躺在地上的寧櫻靠去。
而另一邊的常俊五人感受到獸神大陣的威勢,臉上也有些不自然。尤其是一直不安分的跛面,臉色更是陰沉如水。
“我一直不明白當年為何不徹底毀了無憂殿,吳憂那家夥弄出來的狗屁陣法,到現在都令人生厭!”
即便是他,也擺脫不了獸神大陣對五行修士的壓製。與他有同樣感受的,還有身後兩位遮掩了面目的同伴。倒是常俊與蕭攸面色平淡,依舊看著場中的變化。
“你覺得這個皇帝想幹什麽?”常俊難得征詢起跛面的意見。
“還能有什麽想法。在俗世受盡尊崇又有一身不俗的修為,小小的帝位滿足不了他的野心罷了。”
“憑三五個命境,加上這套陣法,不過就是個普通宗門的實力。他哪來的底氣與天下宗門為敵?更何況還有一個伏在睡榻之側的霧隱山?”
常俊對他們之間的齟齬十分不屑,即便是受獸神大陣影響,三位同伴戰力大損的情況下,他依舊看不上眼前的這些把戲。
可種種不合常理的變化令他心中有些不安,尤其是貿然下殺手的摯啟。半年多的悉心教導,他自信很清楚摯啟的為人,同時他也很清楚摯啟和寧櫻尚在幼年時的交情。
按照摯啟一貫的做派,斷然不會因為一個女子而對另一個無辜之人痛下殺手。更何況這個無辜之人還是他的舊識。
常俊的目光不自覺的看向摯啟。此時摯啟趁著幾方人馬對峙之時,已經摸到了寧櫻身邊。
此時寧櫻胸口的劍傷尚有血跡滲出,蒼白的臉上看不到一絲生機。摯啟背對眾人半蹲在寧櫻身旁,趁機將一枚丹丸塞入了她口中。
“你究竟想要什麽?”
短暫的憤怒之後,執掌焚天宮多年的陽玨站了出來。似他這等身居高位者,利益永遠是第一位——無論宗門還是個人,他相信趙臾也不例外。
除此之外,陽玨還有一個想法。像這等覆蓋了整個臨安城的大型陣法,必然有其不可避免的缺陷。或對靈物需求巨大,或對極主陣之人心神耗費尤甚,他在等這個缺陷爆發的時刻。
“想要一個帝王該有的一切!”
此時的趙臾儼然成了整個廣場中氣勢最盛者,陽玨攔下欲搶白的九曲淵老者,繼續說了起來。
“我們都清楚你心中所想,但你真的要在這時候動手?寧脈主折在這場仙凡鬥中,而且還是死於以朝臣名義出戰的摯啟之手,此時的你應該擔心如何應對霧隱山的問責才對。莫非你以為僅憑一道陣法,便能內困我等,外禦霧隱山?”
陽玨三言兩句道破了此時趙臾的處境,雖然有陣法壓製眾人,可他當下的境遇的確如陽玨所說。可趙臾卻仰天大笑,說出了一句耐人尋味的話。
“你自以為看破了其中利害,卻不知連邊緣都未曾觸摸到,還是待在那裡好好看戲吧。”
“你要對師妹做什麽?”
正當陽玨等人思索趙臾話中深意時,一道突兀的厲喝聲將他們的目光吸引過去。眾人循聲而望,只見高芊匆忙的奔向寧櫻的屍身所在。
在躺著的寧櫻身旁,摯啟不知何時出現跪在了那裡。此時他正將探出的右手從寧櫻嘴邊收回,轉而伸向她的左手。而在她的左手不遠處,便是靜靜躺在那裡的木脈聖兵——柘寧劍!
“住手!”
“賊子爾敢!”
數道喝聲同時響起,可除了已經接近摯啟的高芊之外,並沒有一人上前。對於這柄屬於霧隱山的聖兵,他們或許有覬覦之心,但絕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出手爭奪。
高芊腳步急切的來到寧櫻身邊,一隻手伸向柘寧劍的同時,另一隻手已經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
然而當她握住劍柄之時,預料中的爭搶沒有出現,摯啟的手掌竟然在寧櫻身側突然停住,隨後轉而向下握住了她的左手。
“你敢褻瀆師妹!”
高芊將柘寧劍握在手中,怒吼著朝向摯啟刺去。屠烏與季芸兩人掙扎了片刻快速衝出,可沒想到一直不曾出手的趙臾卻趕在了他們身前。
停在一旁的各派修士此時才發現,霧隱山三人也和趙臾一般,竟然沒有受到陣法的影響。
“為何阻我?”
趙臾揮袖挑開劍尖,屠烏二人也在此時趕了上來。高芊回頭對著趙臾怒目而視,即便他此刻或許是臨安城中的最強者。
“師姐,快看寧師妹!”
高芊聞聲趕忙轉過頭去,卻看見寧櫻原本蒼白如紙的臉上泛起一片紅暈,身體更是從摯啟握著的左手開始微微顫抖。
“寧師妹!”
三人一起圍上前去,趙臾則站在了摯啟身側。此時的寧櫻身上開始散發出獨屬於木修的強大生機,並且在遊走全身之後發出“咚咚”的衝刷之聲。
“師妹她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