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擁在一起好一陣後,才因為突來的寂靜羞赧的分開。陶真滿臉紅霞的低著頭,目光注意到了身旁的寧櫻。
“你是?寧櫻!”
二十年前丹城丹會,陶真與化名為溫寧的寧櫻在賭局中贏了一大筆靈晶。後來從摯啟口中得知這位任性少女的身份,更激起了她對聖地的向往之心。
只是重聚之時竟是如此場面,令本就羞怯難當的陶真無地自容。
“是我,陶姑娘。當年被他牽連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你可別見怪。”
陶真默默點了點頭沒有出聲。摯啟在短暫的喜悅過後,終於發覺到有些不對勁。
“夭夭,你怎麽會在這裡?”
“幾日前是陶家眾人的忌日,我前往城東拜祭時遇到了禮爺爺,便隨他回到了城中。沒想到這裡竟然和當初的陶家如此相似,只是可惜父親和汐奶奶他們都不在了。”
陶真面露淒然,摯啟摸了摸她的頭髮以作安慰。他知道陶禮有足夠的理由說服陶真,可卻不明白他將陶真帶過來的目的是什麽。
“前輩想對陶真做什麽?”
“真兒是我陶家唯一的晚輩,我自然是想幫她。”
“幫她?”摯啟眯著眼睛看向陶禮。“幫她什麽。”
“作為陶家僅剩的一老一小,最重要的當然是報仇!我要幫真兒找出謀害陶家的凶手,並且助她復仇!”
陶禮突然義憤填膺的表演,讓摯啟疑心更重。可陶真似乎被兩者的血親關系感染,對陶禮信任有加。為了不讓她為難,摯啟只能將一切懷疑壓了下去。
“前輩要如何找出當年的凶手?”
“這個由我來說吧。”
鳳姑突然站了出來,她目光先是從陶禮和陶真身上掃過,最後停在了摯啟的臉上。
“當年你二人問的問題,已經有了答案。不過在揭開陶家大火的真相前,我想先聊聊你當年所托。”
“我?”摯啟心中一緊,腳下不由自主的跨出一步。“難道我的父母……”
“當初你問我殺害父母恩師的凶手是誰,是覺得他們已經死了。如今兩位蒙師就在眼前,想必你的問題也該變了。我可以讓你換個問題,重新問一次。”
鳳姑的話讓摯啟猶豫了片刻。關於自己身上發生的種種事情,他有太多的困惑。往生殿、往生劍、父母失蹤、所謂的命運,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他覺得自己好像一隻飛鳥,從小便向往著高處,以為飛上去便能看清一切。可盡管自己越飛越高,籠罩在自己頭頂的迷霧卻從未散去。
他恨不得一股腦兒將所有問題拋出,可最終還是歸於自己的初衷。
“我想知道關於父母的一切。”
“狡猾的小子!你這哪裡是一個問題?”鳳姑啐了一口。“想知道你父母的一切,得你自己去尋找,我可以說不清楚。”
“你說過棲鳳樓可求世間萬物!”
“他們可……”鳳姑頓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他們的底細我說不清楚,不過有兩件事還是可以說。”
“什麽事?”摯啟又上前一步。
“第一件事,他們還活著。”
“果然!”摯啟心中大喜。其實關於父母的生死,在重見何求與鐵茹的時候,他就已經猜到了。只是這個猜測關系到另一個他不願去承認的事實,所以一直不敢面對。
“第二件事嗎,也和陶家姑娘關系頗深。”
“和我?”陶真指了指自己,不解的看向鳳姑和摯啟。
“是啊!他的父母名為摯亦和雲韞,還有一位叔叔摯辰,都是往生殿之人。”
“往生殿!”
摯啟心中巨震。盡管自己早有準備,但聽到這個消息時,他還是腳下一軟,險些跪倒在地上。
鳳姑說完這句沉默了許久,直到摯啟和陶真的目光同時聚焦在她身上時,才繼續開口:
“他們三人,便是殺害你陶家全族的凶手!”
“什麽!”
摯啟和陶真的驚叫聲回蕩在大廳中,兩人張大了嘴巴看著鳳姑,隨後轉而望向彼此。
他們彼此臉上看到了同樣的難以置信,可當摯啟雙手伸向陶真想要解釋什麽時,她去不自覺的退後了幾步。
“這不可能!”摯啟感受到了陶真微妙的變化,可當下最重要的是弄清真相。“就算他們出身往生殿,也斷不會殺害無辜之人。”
“哪有什麽無辜之人。陶家祖上當年助袁魂逃離已是重罪,之後又對你造成不良的影響,這是自尋死路!”
提起陶家舊事,摯啟心痛不已,陶真更是眼淚橫流。鳳姑等人語氣平淡,就連身為陶家先祖之一的陶禮也沒有多少情緒波動,仿佛這一切都是些無關緊要之事。
“陶師叔待我如子侄, 陶家先輩救我於生死之際,何來不良之說!”聽到鳳姑的解釋,摯啟憤怒的咆哮著。
“看來你還沒有理解自己的命運。當年摯亦等人詐死消失,就是為了讓你懷揣著這份仇恨,在修行路上孤獨前行,殺伐果斷,不必有任何後顧之憂。可伏淩川、偌寒澗、還有陶家倒好,偏偏要為你再加上諸多羈絆,讓你沉湎在這些不知所謂的俗世情感中。”
“他們這是在求死!”說到這裡,鳳姑幾乎吼了起來。“而你!注定是一輩子獨行的殺戮之人!”
鳳姑的話如同重錘一般敲打在摯啟心間,令他“蹬蹬”的退出幾步,險些倒了下去。寧櫻不知何時出現在他是身後,感受到背後的支撐感,摯啟卻不自禁的向前遠離。
“不會的,不會的,爹娘不會殺人!你在騙我,你在騙我!”
摯啟不斷重複著自己的話,試圖驅除鳳姑那些已經深入他心的事實。可她們以這麽大的代價請君入甕,又豈會輕易讓他擺脫。
“難道你沒發現,這些年凡是與你交好之人,大多苦難不斷?湯溪鎮之禍,伏淩川與偌寒澗屢遭埋伏,玄杳嵊更是死了兩位命境,就連霧隱山的寧棹都重傷瀕死。陶家只不過是個開始而已,若是你繼續這樣下去,這些地方或許都會從南朝消失。”
鳳姑字字刺入摯啟內心深處。自從走出湯溪鎮之後,沒有親情牽掛的他,最珍惜的便是這些為數不多的朋友。
有幾個已經因為各種原因離開,若是真的讓剩下的這些因為自己而死去,這將是他一輩子也走不出的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