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摯啟知道離音的想法,恐怕會不好意思的笑出聲來。
他這場以一敵眾的戰鬥,除了職責所在之外,更多是一種對留下鳳傀爐的救贖,根本算不上什麽舍身的壯舉。
而且此刻的他也並沒有時間胡思亂想,就在他以為自己灌注了浩然正氣的一劍能傷到落龍子時,那團隨著血肉同時顯現的烏光並沒有消散,而是收縮成一團之後重新沒入了它體內。
摯啟不知道這團烏光是何物,但從其陰冷的氣息看來,必然是一種死力無誤。吸收了這團光芒的落龍子絲毫沒有因為血肉的脫落而變得遲鈍,在摯啟收回玄淵劍的瞬間,它突然甩動巨大的尾巴抽了過來。
這是它第一次主動進攻,多少還帶著一點怒氣。只是不知道這股怒火是出自鳶兒,還是死去的落龍子本身。
“呼!”
摯啟閃身躲過這一擊,停在遠處舒了口氣,心中盤算著應對之策。若是無法克制落龍子體內的那股氣息,光憑他一劍一劍的砍上去,恐怕將它削成骨架也難損其實力分毫。
好在對付這種隸屬陰邪的力量,他尚有一把可以用的劍。
褪去裹縛的往生劍出現在摯啟手中,猩紅的光彩吸引了所有人的光芒。在經歷了承乾殿前的鮮血洗禮之後,往生劍雖然依舊十分平靜,可總能在無意間令他人的心神淪陷其中。
以往摯啟手持此劍,只會讓低階修士陷入短暫的瘋狂中。如今看著離音等人呆滯的目光,他敢肯定這把劍又發生他不曾察覺的變化。
如今的往生劍與鳶兒有些相似,可摯啟轉過頭時,卻發現她也正盯著血紅色的劍身發呆。
“不喜歡這把劍。”鳶兒厭惡的皺了皺眉。
“如今你我相對,可就顧不上姑娘的喜好了。”
摯啟說罷大喝一聲,喚醒離音的同時,雙劍化作兩道流光直奔鳶兒而去。只見他右手玄淵劍在前,左手往生劍在後,一金一紅兩種色彩齊齊向著下方的落龍子劈落。
“噗嗤!”
兩道光芒很快沒入巨獸的身體中,緊接著金光再現,一大片血肉從它身體上脫落。隨後一道烏黑的氣息出現,在它正欲重回巨獸懷抱時,一道血光閃過將其掠走,並在短暫的掙扎後沒入了血光之中。
摯啟感受到手中的往生劍發出一陣興奮的顫抖,而一直穩如泰山的落龍子,竟然發出一陣宛如痛呼的聲音,隨後踉蹌著在水中退後了兩步。
“有用!”
摯啟心中大喜,卻沒注意到鳶兒的目光已經變得冰冷。
“你傷了它!我也不喜歡你了!”
說罷平靜的慶元港突然浪潮洶湧,一個摯啟生平僅見的龐然大物徹底躍出水面,在海面上展露出其身為神獸的身姿之後,一個擺尾猛地朝著摯啟抽來。
“咚!”
這一切來得太快,摯啟還沉浸在找對方法的欣喜中時,剛浮出水面的獸尾就已經來到跟前。
下方的陸恆等人更是還不曾從漫天水花中凝神,就看到一道身影從天而降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劃出老遠之後才停在那頭牛狀海獸的身前。
煙塵散去,露出灰頭土臉的摯啟。
陸恆等人匆忙起身欲圍過去,可還沒等他們趕至,他身後的那頭海獸突然擺動右鰭猛地扇了過來。還有些恍惚的摯啟甚至沒來得及站穩,就覺得一股巨力從背後襲來,然後就如騰雲駕霧一般再次回到了半空中。
“拿我當球踢呢!”
摯啟雖然不在乎顏面,但如此羞辱還是他氣憤難當。當他剛禦空立穩,又是一片黑影朝他拍了過來。
怒火中燒的他迅速架起雙劍迎上這一擊,“噗嗤”的穿刺聲響起還伴著一大塊血肉被切開。可迎面而來的巨力還是將他重重拍落,在地上摩擦著又一次來到那頭牛獸跟前。
“這……”
陸恆等人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見的一切。這位在南朝如雷貫耳,方才還傷到了命境海獸的大修士,此刻竟然像個皮球一般被兩頭海獸踢來踢去?
“咚!”
幾人的感歎還在喉間,又是一道撞擊聲響起,緊接著金紅兩色光芒從眼前劃過。待到他們的視線跟上之時,摯啟已經第三次來到了半空中。
“我們好像看到了不該看的一幕。”
“要是能躲過這一劫,他不會將我們殺了滅口吧?”
“這個……,這幾日相處我覺得他人還不錯。”
就連方才那位看好摯啟的修士此刻都有些忐忑。他們有的門中並沒有大修士,有的見過也是那些高高在上的長者。
如今見到一位名滿南朝的命境處在這樣的境遇下,不免會覺得摯啟要將怒火發泄在他們身上。
他們不知道的是,摯啟根本沒有心思顧忌所謂的顏面。他此時最急切的想法,是如何躲過兩頭海獸的夾擊,從而找到逼退鳶兒的對策。
“咚!”
摯啟第三次從空中跌落。這次他刻意以天地之力為輔,試圖在衝擊下穩住身形。但鳶兒似乎早就看透了他的心思,在其落下的半途中又補了一招,令他以更猛烈的速度朝著另一頭海獸滑去。
這次那頭牛獸甚至沒有留給他喘息的機會,在摯啟還在滑行之時就已經開始扇動大鰭。摯啟望著越來越近的龐大身影,無奈的蜷住身子準備再次起飛。
“咚!”
一聲悶響從身後傳出,可摯啟卻發現自己竟然坐在原地一動未動。
待他扭動已經僵硬的脖頸轉過來時,卻看見牛獸的右鰭停在了頭頂,而下方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衣衫破舊的男子,背對著摯啟架住了比他大上數倍的魚鰭。
“師祖!”
在離音驚喜的呼喊聲中,男子緩緩轉過頭來。當看到他滿臉胡茬、雙目晦暗的模樣時,摯啟頓時愣在了原地。
“風嵐前輩!”
許久之後,摯啟才確信眼前這位一手托住海獸,一手握著酒袋之人,正是兩次救自己於危難的風嵐。
十幾年歲月流逝,他還是往昔不修邊幅的模樣。若不是離音搶先叫破了他的身份,摯啟實在不敢相信形象反差如此巨大的兩人居然是同門。
“多年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