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路程裡,每隔一陣便會有一場盛事浩大的“洗禮”降臨在小船上空。如此別致的迎客禮,令一路濕過來的陸恆大呼吃不消。
四周的迷霧已經濃到根本看不清船外的景象,可摯啟卻能清晰的感受到離那股氣息越來越近。
又經歷了一場幾乎將船底掀翻的陣仗之後,小船突然停了下來。此時摯啟只能憑借透著金光的右眼勉強辨別其他三人的身影,周圍一直跟在小船附近的海獸也已經遠去。
摯啟能感覺到對方就在自己眼前,但卻根本無法捕捉到一絲痕跡。
陸恆三人也察覺到不尋常的變化,聚在一起緩緩靠到了摯啟身邊。陸恆望著摯啟正打算說些什麽,突然一陣水聲響起令眾人屏息。
“嘩啦啦!”
只見一道見所未見的龐大軀體從水下緩緩升起,卷起的旋渦幾乎將小船吞沒。這道黑影越升越高,片刻之間便到了摯啟等人只能仰望的高度。
它最終停在了三丈許的高度,身上落下的海水將濃厚的霧氣衝刷出一個缺口。借著從缺口處透入的微光,一個馬頭有角、嘴長若管的大魚呈現了四人眼前。
它身上也和之前的海獸一般,遍布傷口且血肉外翻,水落之時還伴有一股刺鼻的腥風。可與那些海獸截然不同的是,盡管它周身被死氣環繞,可那雙瞪大的眼睛卻散發著炯炯光芒,一直打量著船上四人。
“落龍子!”摯啟深吸了一口氣,失聲道。
“落龍子?”
陸恆三人轉頭看向摯啟,顯然不曾聽聞過眼前的龐大海獸。
“海中神獸!相傳居於大海深處,極少出現在南朝沿海。”摯啟語氣略顯凝重。
“神獸!”三人瞪大了雙眼。
“莫非我們要找的就是它?”離音最先回過神來。“既然是神獸,驅使海中魚獸也不是難事。”
“我一直覺得我們的對手是個人才對。”陸恆望著頭頂的龐然大物嘖嘖稱奇。
“不是它。”摯啟否定了離音的猜測。“我曾接觸過神獸之魂,其氣息與這兩日所感截然不同,這裡一定還有隱藏之人。”
幾人借著頭頂的微光四下尋覓,摯啟清楚的感受到那股氣息就在眼前,可除了落龍子之外,根本不見他人。
四人的目光再次聚在一起,卻突然聽見一道生澀的聲音從頭頂響了起來。
“你們……帶來了嗎?”
這道聲音聽起來十分稚嫩,用極其生硬的南朝官話斷斷續續的說了幾個字。四人勉強聽出了話中的意思,循著聲音的方向抬頭望去,在落龍子的頭頂看到了一張探出來的孩童面龐。
“居然是個孩子!”
“還是個不過總角之年的女孩!”
女孩發髻在左右兩側束成兩個角,撲閃著明亮的大眼睛打量著幾人,好奇之中又有幾分防備。
陸恆三人驚訝之余,目光還在搜尋著落龍子的頭頂,試圖找出女孩身後的師長。可摯啟卻十分清楚,那種沒有絲毫靈力波動卻又清晰出現在自己感知中的氣息,正是源自這個孩子。
“拿來!”
見著四人愣在船上沒有動作,女孩再次開口。她的官話依舊生硬,臉上還多了幾分不悅。
“不知姑娘尋找的是何物?”
摯啟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年紀生出輕視之意,拱手一禮算是平輩論交。可不知對方是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還是不滿他們空手而來,稚嫩的臉上立馬布滿了怒意。
“你們,沒有帶來?”
“嘩啦啦!”
身下的落龍子感受到女孩的情緒,搖動尾巴怕打著海面。摧殘著幾人賴以立足的小船的同時,又是一道浪花拍打進了船艙。
陸恆好不容易擰乾的衣衫再次被澆得通透,只是他們已經沒了笑話他的心情。
“姑娘可否下來談?”
交流不暢又離得太遠,摯啟每句話都不得不用靈力送出,還得擔心對方是否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女孩似乎也意識到這樣的對話方式有些不妥,拍了拍身下巨物緩緩落了下來。
落龍子將頭停在小船不遠處,雙目中的黑紅色光芒一時間讓摯啟分不清它是生是死。女孩看起來十一二歲的年紀,長相和身高都與孩子無異。不過她那雙清澈的眼睛不自覺的吸引著旁人,令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陷了進去。
“醒來!”
摯啟大喝一聲喚醒了三人,方才與女孩的目光對視之時,他既然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力量進去自己腦中,並且沿著身體不停的探索著。好在他在短暫的失神後及時轉醒,並且喚醒了其他幾人。
醒來的三人恍惚了好一陣才重新聚焦,隨後面色大變退到了摯啟身邊。
“她究竟是什麽人?”
陸恆是在沒想到,眼前這個人畜無害的女孩,竟然能在無聲無息之間控制住幾人的心神。
“聞所未聞的手段,如果她不是修為遠超於我,那恐怕就是外域修士。”
“她才多大,就是打娘胎裡修行,也不可能修為在你之上,定然是外域修士無疑。莫非海外修士的手段都如此詭異?”
提到海外修士,摯啟和陸恆的目光轉向離音二人。若論對這些海外之人的了解,三府修士無疑最有發言權。
“我們見過的那些外海來客大多修為不高,有功法獨特者也同樣局限於天地五行。像她這樣一個眼神令他人淪陷的手段,從未聽聞。”
離音面色凝重的回憶了宗門所有典籍, 都沒有關於眼前這位女孩的記載,一旁的修慶也在不停點頭附和著。
“不知姑娘如何稱呼,來自何方?”思量了半晌無所得,摯啟選擇開門見山。
“鳶兒。”
女孩沒有對幾人反應感到意外,勉強道出了自己的名字之後,伸手朝後指著東北方向,示意自己從那裡來。
“東面?”
摯啟生於南朝、長於南朝,從未想過此生還會遇到外域的高手,尤其這人還是個未長大的孩子。
“鳶兒姑娘,並非我們推脫,實在是我們不知道你所尋為何物。若是能向我們說明,定會盡全力為姑娘找來。”
在他們看來,對付這個年紀的小姑娘,最好的辦法就是“哄”。這個放之四海而皆準的辦法也果然在鳶兒身上起了效果。
她先是佯怒的拍了拍身下的巨獸,令落龍子發出兩聲大吼震懾了一番。借著托腮思考了片刻,拿出一張獸皮刻畫許久之後扔了過來。
摯啟緩緩打開獸皮,當一個表面畫著鳥雀圖案的銅爐呈現了在眼前,他心中猛地一顫!
“居然是個爐子?”
“她鬧出這麽大動靜,就為了找這樣一個爐子?除了爐身上的鳥雀被她畫得有幾分靈動之外,就是個很尋常的物件嘛。司使大人,你覺得呢?”
陸恆三人湊過來打量了一番,都不理解為何這樣一個在南朝隨處可見的爐子,竟然會招來鳶兒這種詭異的海外修士。可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的摯啟心中已然翻起滔天巨浪。
“她要找的竟然是鳳傀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