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血煞’?”
正在江邊欣賞大江東去的摯啟,突然被一個身材魁梧、面帶凶相的男子打斷了思緒。
“我是摯啟。”
“那就是你沒錯了。看著長得斯文瘦小的,怎麽得了個如此凶狠的名號?不過沒關系,他們都說你厲害,我想來試試。”
斯文瘦小?摯啟雖然年歲不大,但因為氣血旺盛和血龍丹的影響,看著要比實際年紀顯得高大一些,在同齡人中是絕對算不上瘦弱的。恐怕只有在身前這個如鐵塔般的男子面前,才會令人覺得弱小吧。
“你放心,我還不滿二十,絕不會仗著修行年歲欺負你。”
看著摯啟對著江面發呆,魁梧男子解釋了兩句,不過並沒有多少作用,摯啟依舊發著呆。許多人向這邊投來了關注的目光,讓愣著的魁梧男子有些尷尬。
“喂!喂!別發呆,打不打給個話。”
他將手伸到摯啟臉前晃了幾下,讓摯啟抬起頭第二次感受到他的高大。
“不打!”
“嗯,啊?不打?你怎麽能不打?你要不打,怎麽配得上這麽狠的外號?”
“不打就是不打,外號是別人給的。你要想打,找他們去。”
“別人給的?找別人?好像也有道理。”
魁梧男子甕聲甕氣的盤算著這個道理,然後若有其事的點了點頭。一旁的圍觀者見狀大聲哄笑起來,更傳出了幾道隱藏得極好的挑撥之詞。
“大個子,他就是不想和你打,哪來的什麽道理。”
“對啊,你那傻呵呵的樣子,他看不起你!”
言語挑撥很容易就激起了魁梧男子的怒火,他在眾人的嘲笑與摯啟的無視中猶豫的片刻,伸出大手抓向摯啟。
“不行,要打!”
厚重的氣息襲來,摯啟翻身右腳點在他抓來的手掌上,輕飄飄的落在不遠處的江岸上,再次盤腿坐了下來。
“說了,不打!”
一再被拒絕的魁梧男子也動了真火,雙腳在地上猛的一蹬,本就有些松軟的江岸上凹下兩個巨大的腳印。只見他高大的身體如同飛石一般射向摯啟,攜著厚土之勢壓了過去。
摯啟再次從江邊跳起,與來勢凶猛的魁梧肉身撞在一起,又落在了另一處江岸上,不過這次用的是雙腳。
男子就這樣不停搶攻,摯啟則一直避而不戰。一來一回之間,兩人離原本的交戰之地越來越遠。
圍觀者紛紛跟了上去,這片臨時營地一下子空了不少。正各自聚在一起的幾大陣營宗門長老們察覺到異常,有不少來到江邊查看。
“是何人在遠處交手?”
“是人秀榜榜末的‘血煞’與一位挑戰者。”
“哦?就是那位據傳目帶赤血、面若煞魔的少年?”
“不錯。”
“有意思!我們也去瞧瞧。”
與這位長老抱著同樣想法的人還有不少,等到數十道身影從營地中飛出後,除去那些前往無憂殿所在蹲守之人,幾乎所有的留守者都跟著摯啟二人沿著大江向西而行。
“嘭!嘭!嘭!”
每一聲撞擊響起,摯啟的所坐的位置便向後退出十余步。魁梧男子屢次強擊都無功而返,已經使出了全力,拳腳揮舞之間虎虎生風。摯啟則是每次招架之時都舉重若輕,身形輾轉之間顯得遊刃有余。
後來的長老們陸續趕至,停在了遠處觀看二人的爭鬥,其中便有帶著關心而來的薑靈和急著看熱鬧的安素。
“師叔,我們要不要再近些?”安素恨不得立馬鑽到人前。
“不了,太近了他反而有壓力。你看不清?”
“不是傳聞他打鬥起來面目猙獰嗎,離太遠了看不真切。”
“江湖傳聞豈可輕信。”
“可是他一味躲閃避戰,難道不是怕暴露煞魔本性?”
“躲閃是不想多生事端。此處修行者何止千百,若是一直打下去,豈不是耽誤了正事。”
安素暗地裡撇了撇嘴,她始終覺得摯啟是有面目可憎的一面的,只是自己不曾見過而已,因此瞪大了眼睛捕捉著他的每一次神色變化。
其他陣營的長老將二人的打鬥看在眼中,也有了自己的評判。
“這兩人打得也太無趣了,你追我逃跟鬧著玩似的。”
“可不,尤其是那摯啟,沒有一點少年人的血性,真不知道‘血煞’的稱號是怎麽來的。”
“傳聞不可信啊!要是真像傳聞那般可怖,何至於依舊排在人秀榜末。”
“有道理,有道理!”
旁觀者議論紛紛,打鬥者的一方也是心急如焚,無奈另一方無意相爭。所以即便兩人碰撞的聲音顯得極為熱鬧,但的確是一場很無趣的比鬥。
遠處的大江出現了一道支流,正在摯啟後退的方向上,魁梧男子盡管有些愚鈍,此時也閃過了一個頗有靈光的計謀。
原本已顯頹勢的魁梧男子突然攻勢急驟,讓摯啟也認真了幾分。他本以為自己的避讓會讓魁梧男子知難而退,誰知此人卻認死理,尤其是被人嘲笑之後,更是有幾分不戰不休的意味。
不想多生事端的他,此時反倒又成了眾人注視的焦點。他在對方的雙拳撞擊之下再次飛起,在半空無奈的歎了口氣。
“嗡!”
一聲急促的破空聲打斷了摯啟的愁緒。只見本該落地蓄力的魁梧男子,落地之後立馬再次騰空,直奔空中無法借力的摯啟而來。
如此突然的攻勢令一旁無精打采的圍觀者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摯啟看著飛速接近的巨大人形,又看了一眼身後無法落腳的大江支流,臉上現出了此次比鬥的第一抹凝重。
“好!這才有點意思!”
“沒想到這大個子看上去傻傻的,也能有如此算計。”
“我倒要看看這次還怎麽躲!”
眾人對魁梧男子的突然變招都露出肯定的神色,同時也期待著這招會成為比鬥的轉折點,能讓兩人真正開始交手。可惜他們的想法都無法左右摯啟的決定。
只見懸在半空的摯啟雙手泛起一絲紅色,一前一後搭在自己腰間,猛地將自己的身形用力一拽。只見原本頓在空中的摯啟,突然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整個人旋轉了起來。
旋轉的力量讓他本該下墜的勢頭停下,並且在無法借力的半空中上升了一尺有余。也就是這一尺的距離,讓他堪堪避過了在旁人看來無法躲閃的一擊。
魁梧男子雙拳用盡全力,幾乎擦著摯啟的腳底而過。他看著近在眼前的摯啟和腳下翻滾的江水,露出了失敗的絕望。
“咚!”
下墜的摯啟踩在魁梧男子身上,借勢輕飄飄的落在了原本坐著的地方。幾個前排叫得最大聲在圍觀者漲紅了臉,後方的眾人鴉雀無聲。
直到魁梧男子落入水中的”噗通”聲響起,才有幾個人回過神來,衝到江邊將他救了起來。
“雖然打得不痛快,但這場的確是我輸了。”
魁梧男子抖了抖身上濕漉漉的衣衫,十分痛快的認了輸,然後穿過人群向營地走去。圍觀眾人見鬧劇落幕,小聲議論著也慢慢散去。
其中有幾道藏在人群後方的陰鷙目光,盯著江邊的那道身影良久之後才沒入人潮中。
遠處觀戰的各宗長老們也深深的看了摯啟一眼,慢慢消失在大江拍岸的潮聲中。喧囂了許久的大江岸畔,又再次恢復了隻聞江水東流的寧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