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呼嘯山林,一陣疾風自林中掠過官道,掀起塵土亂飛迷人眼。待到風熄塵落之時,十余位男女不一的老者突然出現在人群最中央。
外圍的眾人驚呼聲四起,而離得近的各大宗門看清來人的長相之後,齊刷刷的跪倒在地上。
“參見師祖!”
“師祖!?”
“那豈不是?”
見到這些大宗門的表現,出身小宗門的修士們也猜到了這一群老人的來歷,他們激動得漲紅了臉,更有出身低微之人已經學著大派弟子跪在了地上。
畢竟命境修士對於他們來說,都是傳說中的人物,若不是趕上無憂殿這件修行界大事,他們這一輩子可能都無緣見得這等大修士一面。
這十余位大修士見著眾人的表現,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即便對於自己的後輩弟子也未置可否。他們一起走到站立在一旁的寧棹身前,恭敬的行了一禮。
“寧師兄!”
“嘶……”吸氣聲不絕於耳。
“寧、寧……那他豈不是霧隱山的命境修士?”
“我剛才居然對一位大修士出言不遜?”
人群中響起幾道“嘭嘭”的砸地之聲,是幾位剛才對寧棹祖孫言語不善之人,已經承受不住這等壓力暈倒在了地上。
“沒想到在這裡能遇到這麽多老家夥!”寧棹再次恢復了笑臉。
“寧師兄多年不見,風采依舊,我們卻都老了。”
白老頭作為太平州東道主,理所當然的上前相迎,其他人也沒有反駁的意思。
“你這小家夥是誇我還是損我呢,多年前你們還叫我前輩時,我就是這副模樣。如今你們都叫我師兄了,我還是這副模樣,你是在嘲笑我修為多年未有寸進嗎?”
“不敢不敢,雖然依著修為論,我們叫您一聲師兄,但在我們心中,您一直都是前輩!”
白老頭擦了擦額頭的密汗,對這位向來不按常理出牌的前輩,他雖然見過的次數不多,但一直都應對不來。
“嗯,這還差不多!那我這個做前輩的將這小子帶走,你們應該都不會反對吧?”
“這個……”
白老頭回身看向同行的各宗門大修士,可卻無一人回應他的目光。沒有人願意平白開罪一位霧隱山的長老,尤其是已經有人出頭的情況下。正在白老頭不知該如何下台時,卻是一向與他不對付的江漣開了口。
“寧師兄,摯啟身懷無憂殿之秘,若能告知諸位同道,減少下次入山的折損,也是南朝之福。”
“嗯!倒也有點道理。小子,你過來。”
白老頭感激的看著江漣,卻被她白了一眼。寧櫻也終於拉動了摯啟,領著他來到寧棹身邊,她頭一次發現這個一直與自己不對付的少年,竟然比爺爺還要高了。
“小子,他們都是衝你來的,你怎麽說?”
“各位前輩!”摯啟對著憑著衣著、神態認出了偌寒澗與伏淩川的四位命境,對著四人躬身行禮。
“諸位都是為了無憂殿之秘而來,若是沒有寧前輩在此,我相信你們有許多手段能讓我吐露真言。可如今寧前輩欲帶我離開,僅憑我幾句空口之詞,你們又如何判斷真假呢?”
“這……”
十余位大修士面面相覷,不知該如何作答。正如摯啟所言,若是沒有寧棹出現,即便有偌寒澗與伏淩川從中阻撓,他們也有千萬種辦法將他擒住,讓他老老實實的交代一切。
可如今有霧隱山之人在此,無論是出於聖地還是個人的意思,他們都已經無法強行在他手中留下摯啟。
“只要你肯說,我們願意相信!”江漣代表四人出聲。“有寧師兄與我們四位作保,你隻管說便是!”
“既然如此,那我也知無不言了。”
幾人揮手間布出一陣煙霧,遮住了包括摯啟、寧櫻在內十多人的影像與聲音。在這片外人看不透的迷霧中,摯啟將無憂山的種種見聞娓娓道來。
盡管他隱藏了魂草、小灰的來歷、土麒麟與獸神陣鑰等許多東西,但提到一望無盡的靈植園、環環相扣的守護陣法時,還是引得他們臉上驚異連連。
而當他說到五行獸神陣與封閉的無憂山頂時,他們的激動之色溢於言表,就連一旁面色平靜的寧棹,藏在袖中的雙手也顫了顫。
摯啟將山中所見說完,他們還沉浸在無盡的遐想中難以自拔。寧櫻像聽故事一樣聽完之後,很快便回過神來,在她看來摯啟肩頭的小灰遠比無憂山的一切來得有趣。
她想要伸手摸向小灰,卻發現自己的右手一直牽著摯啟的衣角,羞紅著臉立馬松開手後退了幾步。她環視四周發現他們依舊沉浸其中,滾燙的臉龐才稍稍冷靜下來。
這些人也很快清醒過來,互相感歎了幾句無憂殿的高深莫測之後,目光再度看向摯啟。
“那你是如何在無憂山封閉之後出來的呢?”
“當日眾人強攻激發陣法,我便被震得昏迷了過去,再次醒來時便是幾日前的大江之畔。”
“這隻靈獸?”
“山中偶爾所得,除了速度快些,並沒有什麽特別的地方。”
“這把劍?”
幾人目光灼灼的看著摯啟身後,其實他們更在乎的是這把詭異的三色長劍,比起虛無縹緲的寶藏,近在眼前的好處才是最實在的。
“好了!各人自有各人的機緣,什麽時候修行界有了將自身機緣也要一一交代的規矩了?”
寧棹的話讓幾位貪婪的老者面色一僵,將他們從寶物將要得手的幻想拉回了現實中。幾人尷尬的輕咳了幾聲,老臉罕見的顯出了一抹赧然。
“寧師兄說的對,機緣天定,無需強求!”
“那你們還有別的要問嗎,沒有的話,我們就走了。”
“沒、沒了,寧師兄慢走。”
迷霧散去,在外面所有人不明所以的疑惑目光中,寧棹領著摯啟與寧櫻兩人東行而去。
眾人又將目光投向站在原地的十多位修行界前輩,他們卻目不轉睛的看著三人消失在官道上之後,領著各自門下的弟子返身西行。其他不明真相的圍觀者呆立了片刻,眼見著正主們都已經離開,也作鳥獸般四散開去。
一場轟轟烈烈的修行界風暴,竟然在一片迷霧中就這樣悄無聲息的平息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