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第一天的太陽從大江下遊升起之時,背著陽光的方向,有兩男兩女四位年輕人從東面而來。
“敢問此處可是無憂殿遺跡所在?”
其中一位男子上前與營地駐守之人交流了片刻,得到肯定的答覆後,回到四人中年齡最小的女子身旁說了幾句,然後徑直朝著無憂山所在的江岸行去。
不多時,四朵漂亮的水花在江面上泛起,岸邊已經不見了他們的蹤影。
而此刻的無憂山上,摯啟已經站在了山階的第一條岔路前。這是一條通往幾座庭院的小道,走在山階前面的許多人都已經進去查看了一番。
他站在路口等待安素三人的工夫,上下打量著山階上還在攀爬的眾生相。
沒錯,此時的安素三人已經落在了他身後。隨著台階的上升,所有人的速度都慢了下來,許多人每踏出一步,都要在原地休息良久之後才能起身。
原本嘲笑過摯啟的體驗到了他的痛苦,而摯啟卻一身輕松的越走越快,若不是安素三人還落在下方,恐怕他已經追出了很遠。
他在山階上僅剩的近百人中,發現了不少熟人,其中在府城中與他仇怨頗深的俞行和若寒山外的交情不淺的胡青引起了他的注意。
抬眼可見的數百山階上停留著不到一百人,如摯啟這般四人並行的並不多,大多是分散在上下各處,而此時俞行與胡青便是彼此離得最近之人。
落在後面的俞行一直試圖與胡青搭話,似乎有求於他。只是胡青表面以禮相待,卻一直走在俞行前方,不曾停下來與他並肩。摯啟深深的看了一眼翩翩公子模樣的俞行,將跟上的安素三人扶了上來。
“快拿點丹藥出來,累死我了!”
“你怎麽知道我有丹藥?”摯啟從懷中掏出三瓶複靈丹遞了出去。
“小師妹心善又藏不住事,你給她的那些丹藥豈會沒有我們的份!”
歇息了近半個時辰,加上複靈丹的作用,三人蒼白的面色恢復了過來。安素看著摯啟身後綿延的岔路,明白了他的想法。
“你是打算過去看看那些院落?”
“不錯。”
“都被前面的人翻檢好幾次了,留不下什麽東西。”
“能瞻仰五百年前聖地的建築,也是一樁機緣。”
小路的盡頭是三座已經半塌的院落。說是院落,其實除了中間那座從殘跡中能看出院子與屋子的痕跡,其他兩座更像是幾根木頭隨意搭建而成。
此時院落中還有幾個不死心的人四下搜索著,見著摯啟四人進來,友善的打了個招呼,抱怨著幾句一片廢墟毫無所獲,然後匆匆沿著小道退了回去。
四人先走進了最近的木屋中,屋頂坍塌牆壁破損,地面上的落灰被踩出許多新鮮的腳印。屋中除了看不出本來面目的殘破木條,沒有了別的東西。
遠處的木屋中也是差不多的模樣,倒是中間的院落除了更完整之外,留下的東西也更多。
院中堆砌的石山散落一地,乾涸的池塘中連草木都沒有長出來。損壞的牆壁一角露出些許不知名的金屬光芒,不知為何不曾被人拆去,倒也因此沒有讓屋子完全坍塌。屋內的落灰表明屋主曾經有過幾件家具,只是不知是損毀了還是被先行者順走了。
四人翻檢了一番並沒有發現什麽有用的東西,反倒被牆上的圖案吸引了過去。這是褪去了顏色的環形印記,四面的牆壁上都有,大小不一卻可以確定是同一種。幾人對視一眼試圖從對方眼中找出答案,卻發現大家同樣處在迷茫之中。
“破破爛爛的,果然什麽都沒有。”雖然在意料之中,但安素依然念叨了幾句。
“不是還有這些圖案嗎?”
“你能看懂這些圖案的寓意?”
“不懂,不過說不定有人能看懂,先記下再說。”
四人在記下這枚印記的模樣之後,又在廢墟周圍探尋了一陣,發現的確沒有什麽有用的東西後,悻悻的返回山階。
他們剛走出岔道,兩道身影從身前疾馳而下,險些將走在最前面的安素也卷了下去。
這兩道前後追逐的身影飛快的走到山階最底部,跨過短暫緩衝地帶之後直接跑出了入口。跑在前面的男子尋到宗門所在,拿出一本書卷模樣的東西交到一位老者手裡。而在後方追擊的男子也與宗門匯合之後,兩方人馬在山外叫罵對峙了起來。
“這兩個家夥怎麽了?”安素摸了摸被二人撞到的肩部問道。
“據說兩人在上面的殘跡發現了一本無憂殿的遺卷,結果互不相讓打了起來。”說話的是離四人不遠的一位女子。
“遺卷?功法還是劄記?”
“不知道,只是從二人的吵鬧聲中得知了一二,如今許多人都努力往那處殘跡趕呢。”
“那我們也趕緊去瞧瞧!”
摯啟抬頭看向山階上方,發現高處近百階的的位置有一個平台,平台兩旁的幽徑深處有幾座殘破的殿宇。如今下方的人群都在向平台爬去,想來那本遺卷便是從殿中所得。
有了短暫的目的地之後,此行一無所獲的四人又有了鬥志,安素一馬當先再次開啟了攀階之行。
在摯啟四人奔向平台的同時,從東面來的兩男兩女也來到了江底。他們辨識了光芒匯聚的位置,很快就來到了人群中。然後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下,來到了邰笙與薑靈身邊。
“姑姑,冰主師伯!”四人中最小的女子開了口。
“夭夭!你終於到了。”
“是的,師伯。收到你們的消息之後本該盡快趕來,可是路上耽擱了時日。”
“無憂山不過才開啟半日,沒耽誤什麽。”
陶真的到來讓偌寒澗眾人都十分高興,唯有薑靈面色有些複雜。弟子們圍著她寒暄了一陣,談笑之間講了許多山上山下的趣事。
正要講到摯啟大戰天下少年修士之時,旁邊一陣喧嘩聲打斷了他們。
“兩位前輩,不知那邊為何喧鬧?”
“你是?”
開口是陶真四人中年紀稍長的男子,衣著華貴,氣質不俗,想來是富家子弟。而能與陶真一起來到無憂山前,必然也是位天資不凡的少年修士。
“晚輩樓晟。”
“原來是烏衣巷樓家之人。”聽到這個名字,邰笙也變換了臉色。
“正是。”樓晟倨傲道。
“有兩人在無憂山發現了一本書卷,如今兩人的宗門各不相讓爭了起來。”
“師伯可知道是何書卷?”
“不知,不過既然是山中所得,山中必定還有別的書卷,如今山中之人都向那處殿宇匯去了。”
陶真四人抬頭遠望,看不到頂的山階上稀稀拉拉的分散著近百人,此時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攀爬,應該就是邰笙口中的大殿了。四人目光相視,各自點了點頭。
“既然已經有這麽多人到了高處,我們也不耽擱了!”
陶真聽聞山中已經有所發現,躍躍欲試的興奮起來,她向眾人告別準備入山,卻被薑靈拉住了。
“你安師姐與幾位同門也在山中,進去之後記得相互照顧。”
“知道了,姑姑!”
一行四人飛奔著踏入了無憂山中,薑靈看著陶真歡快的神情,又抬頭看了一眼台階上正向高處平台攀爬的摯啟,清冷的臉上神色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