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子,我們還是歇歇吧?”
玄澈又一次來到曲障山下。這是她從第一次進入山中迷失方向,被莫名其妙丟回了荒原之後,十天內的第四次登山。
跟隨她的大多數人已經被這神鬼莫測的位置變化嚇得魂不附體,以各種理由推辭之後退出了荒原,如今還繼續陪在她身邊的,只有幾個玄家的親信之人。
“歇歇吧。”玄澈知道如今幾人都已經疲憊不堪。
“公子,我們為何不等渝州增援抵達之後再一同進山?”
“我不知道祖輩們曾經在這裡看到了什麽,但一旦他們來此,必然不會讓我進入曲障山。”
玄澈的猜測沒有錯,此時在荒原外的臨時駐地裡,一位不怒自威的青衫老者端坐在主位,看著下方跪成一片的玄家人面色陰沉。
“三丫頭已經進去十天了?”
“稟胤祖,三公子於異象出現之時前往曲障山。據同行的修士所言,她幾次進入山中都莫名退回荒原,如今已經是第四次入山。”
“哼!不自量力,曲障山豈是她能夠涉足的地方。派人去荒原中尋找,帶回來見我。”
一眾玄家人聽令沒入荒原,而此時的玄澈幾人也第四次踏入了曲障山中。
和荒原中茂密的古樹相比,曲障山除了山勢陡峭難行一些,地形上並沒有給他們造成多少困難。在前三次的尋路過程中,玄澈已經確認了異象出現的位置,再加上腳下被踩踏過的痕跡,很快就辨清了前路。
真正讓他們感到心驚的,是曲障山中令人脊背生寒的安靜。此刻他們已經深入兩刻鍾,山下呼嘯的風聲被叢林擋在了外面,除了腳下踩著匍匐草木的沙沙聲,整個曲障山聽不到一點旁的動靜。這裡沒有尋常山林該有的鳥獸蟲鳴之聲,仿佛偌大的山中就只有他們幾個活物。
“咚!”
玄澈拿出玄晶劍在一旁的大樹上砍出一道缺口,這是他在第一次失敗後總結出的經驗。看著新的創口下方兩道同樣深淺的口子,她深吸一口氣朝著西北而去。他們步行的前方,正是曲障山的最高峰,同時也是浮生院的所在的位置。
浮生院頂部,完全被金光籠罩的空間中緩緩浮現出許聰的身影,他睜開雙目望向東南方,面露不悅。
“這幾個小家夥怎麽又來了。”
浮生院秉承開創者避世的理念,除去被帶入院中作為傳人的弟子,從來不讓外人靠近。以往有無意靠近的凡人與修士,他們都會以高超的手段將其送出曲障山,再輔以正邪交替的各種異象,讓多數人望而生畏。
若是有高階修士前來探尋,院中則會派出高手以隱修宗門的名義將其勸返,說不通便打上一架。好在浮生院在與人魔的長期交手中實戰經驗了得,基本都是以贏家收場。
無論凡人還是修士,有意還是無意,這些闖入者在吃了一次虧之後,大多都會選擇避開曲障山。像玄澈這種鍥而不舍之人,許聰還是頭一次遇到。前三次已經將他們越扔越遠,莫非要將他們送到蜀地之外才肯罷休不成?
許聰罵罵咧咧的拿出酒袋,正在猶豫之時,想起此地只有他一人,便打開塞子猛灌了幾口,隨後閃身出現在山壁外破舊的木門前。回手將已經垂下來的木匾扶正,正欲離開的他突然感受到側方一股疾風襲至。
“師兄,又是這招啊!”
抬手將飛來的石子握住,一個虛發髒亂的老者出現在許老身前,正是摯啟初到浮生院時,調笑他的老頭。他恐怕如何也想不到,這個看起來瘋瘋癲癲的家夥,竟然是浮生院院主的師兄!
“我說許師弟,前幾天正氣衝霄,是哪個弟子煉成了正氣訣?莫不是新入門的柏淵和千影兩個小家夥?”
“師兄看人向來極準。”許聰聞言臉色一僵,片刻之後卻笑著點了點頭。
“真是他們啊!沒想到兩人居然有這等天賦,看來我們浮生院崛起有望。想當初他們被帶入門時,不過是兩個只知道哭鼻子的小娃娃。如今他們不過……,不對,他們入門有些年頭了,怎麽會才修成正氣訣。也不對,他們不是前些日子才進去的嗎,還是不對,不對不對……。許師弟,他們兩個到底入院多久了?”
“我也記不得了,師兄且慢慢想, 我去去就回。”
留下反覆念叨的瘋老頭之後,許老在山林中幾個穿梭便來到了玄澈等人頭頂。看著下方幾人繼續朝著浮生院前行,尤其是當玄澈揮劍之時攜帶的獨有的玄家功法氣息,他冰冷的臉色上更多了幾分恨意。
“沒想到還有個玄家的後輩!”
許老揮手一片金光射出,從上而下將幾人籠罩其中,他們在強光下短暫失神之後便癱倒在原地。許聰輕歎一聲,收回一道直奔玄澈而去的光芒,然後雙手煽動在平靜的叢林中卷起一陣疾風,拖著他們的身軀朝著荒原而去。
此時的荒原中一片平靜,許聰卻望著遠處皺起了眉頭。荒原外那道屬於命境修士的氣息,他幾日之前便已經察覺到其身份,只是對方沒有任何逾矩,他也懶得理會。
可就在剛才,竟然又有十幾個不弱於此人的修士從不同的方向進入了潼川,且朝著相同的目的地聚攏,何時這片苦寒之地如此受歡迎了?
許老回到浮生院時,門口瘋癲的師兄還在計算著柏淵兩人的入門時間。他悄無聲息的回到院中,踩著山道盤旋而上。
來到第六層時,摯啟與陶真正坐在一處尋常的院落中,雙目緊閉的臉上神色變幻不定。痛苦、欣喜、迷茫等各種情緒在兩人身上不停輪換,許老見狀沒有打擾他們,拿出酒袋坐在一旁獨酌。
摯啟此刻正坐在一個雕欄玉砌的廳堂中,下面是穿梭不停的下人們。他身前的飯桌上已經擺滿了近二十道菜,可等待上菜的奴仆已經排到了廳外。然而在這張丈長的桌上,吃飯的只有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