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參道院到底研製出了多少種術法晶球?”
“五行基礎術法盡皆成功,至於進階的術法,成功的不多。”伏遊拿出了從摯啟手中得來的晶球。“比如這個金刺,便是目前唯一成功的金系進階術法。”
“那這個靈球呢?”
“這是才發現的一種特殊靈材,可以短暫存儲靈力,雖然不如靈晶穩定,但也有極易激發的特點。院中看中它可以讓凡人使用術法的潛力,日後恐怕要大量收集。”
“凡人使用術法!”
摯啟似乎想起了什麽,眼睛猛地瞪大了看著身旁的伏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我聽聞三參道院歷經新舊兩朝,卻一直掛著皇家道院的名號。而貴院花費大量靈材研製這些東西卻從不外售,難道……?”
“這並不是什麽隱秘之事,三參道院背後的支持者正是當今天子!”
“當朝天子真是一位雄心壯志的帝王啊!”
摯啟想起在衡州時,曾在掌管一州兵馬的梁家與梁聲暢談。在那時,他便初窺了當今天子收攏出身低微的修行者,編入軍伍並提供各種優厚條件的布局。
而後霧隱山重開人秀榜,臨安更是傳出聖旨,與南朝修行宗門公開爭奪榜單上的年輕天才。其許諾的官位之高、權力之大,讓不少曾經對俗世不屑一顧的修士們投身軍伍。
而如今來到三參道院,他又看到了其資助院中仿製各種與修行者手段相近的器物,甚至要將這種器物武裝到凡人手中。
這位身為修行者,在皇位上坐了近百年的帝王,其志向不可謂不大,手段不可謂不狠辣。只是他布局百年所求的東西,是否與摯啟多年前猜測的那般,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天子的意圖已經如此明顯了,難道修行界各大宗門真的不在意嗎?”
“在他們看來,他不過是稚子持利器,傷人傷己尚未可知。即便這利器可能鋒利到割開他們的皮毛,但持器之人不足慮,就不是什麽威脅。”
“百年積累若是一朝爆發……,他們是不是太輕敵了些。”
“凡人如螻蟻,這是在屹立南朝之巔的修行者們壘砌了數千年的優越感。他們不會因為其中出現了一隻比較大的螻蟻,便自降身價的出手碾死他。”伏遊說這句話時的臉色十分複雜。
“那三參道院究竟是什麽立場。既修五行術法,又立根於俗世的讀書人中。既是修行道院,卻又助天子研製對抗修行界的手段。若將來兩方真的無法調和,你們又該站在哪一邊呢?”
“這……”
摯啟曾經問過梁聲同樣的問題,當時他曾直言不知該如何自處。如今按伏遊的神情來看,恐怕他也不曾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
“這個問題便有我來替你解答吧!”
一道渾厚響亮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摯啟回身望去,只見一位身穿青色老舊道袍,將道髻扎得十分周正,面上與衣衫都極為整潔的中年男子朝著兩人快步走來。臨近了,摯啟發現除了神情嚴肅了些,他竟與伏遊長得頗為相似。
“父親!”伏遊開口幫他確認了自己的猜測。
“想必這位便是遊兒經常提起的那位江州故友,也是最近修行屆聲名鵲起的血煞殺神吧?”
“讓前輩見笑了!”
“我們上去聊。”
他指了指上面,轉身走在前面。伏遊與摯啟並排落在身後,向他介紹著自己的父親。
他名為伏俞,是三參道院夫子之一,也是武、術、書三院中術院的院長。別看他中年模樣,其實已經二百歲有余。
人生前二百年醉心於讀書修行,直到三十年前才有了娶妻生子的念頭,因此才有了伏遊這個如此年輕的子嗣。
術院就在演武場的正上方的平台上,三人一路越過眾多俯身行禮的弟子,來到了一座清幽的小院中。冬日的寒風似乎不曾刮進這個滿眼鮮綠的院子裡,三人在湖邊的涼亭中坐下,伏遊碾茶煮水,伏俞則與摯啟聊了起來。
“前些日子健康城中亂成一團,也是因為你吧?”
“晚輩的仇人屬實多了些。”摯啟苦笑了一聲。
“知道的東西越多,承受的責任就越大,自然就會面臨更多的危險。如今你又看到了三參道院的不少隱秘,日後恐怕還要更加艱難。”
“這......”摯啟只能再次苦笑。
“你身後有不少人看著。既然你被迎入了院中,便不可避免的三參道院的印記,就像你與偌寒澗、伏凌川的糾葛一樣。只是他們尚能為你提供些許庇護,可我們道院除非你身在院中可保安寧,否則不僅不能得到絲毫好處,還要面對那些自道院始建便仇視我們的南朝修行宗門。”
“前輩究竟何意?”摯啟從伏俞話中聽出了別的意思。
“看得出來你也讀過書的人,所以我想和你講講道理。方才我說你打上三參道院的印記,是想讓你認清要面對的敵人,同時也想表明我們在修行界與皇權的爭鬥中,堅定的站在天子身後。當然,你要是想抽身而出,現在也為時不晚。我們可以配合你演一場戲,撇清與道院的關系。”
伏俞端著茶盞,淡淡的將個中利弊呈現在摯啟眼前,說完輕抿一口盞中茶,靜靜的看著摯啟等待他的答案。
“伏兄與晚輩是同歷生死的至交,而且晚輩在太平州時,已經將天下宗門得罪了大半,也不在乎再多幾個仇家。晚輩不解的是,為何道院會在修行界與天子之間如此堅定的選擇後者?”
“很簡單,因為天子更重視百姓!比起數千年來視凡人如螻蟻的修士們,天子雖然也是高高在上,但至少還是站在俗世之巔,站在眾多同為凡人的文武百官跟前。
一旦他們之間爆發大戰,至少同為凡人出身的甲士們會對百姓的性命顧忌三分。而三參道院上下同樣出身俗世,秉承先賢之志。張子曾言為生民立命,若是性命都不在了,還如何立命?”
伏俞慷慨激昂的一番言辭, 讓沒讀過多少聖賢文章的摯啟都有些熱血沸騰。
“既然心系百姓,為何又要研製凡人可以使用的術法晶珠,將他們置於兩方巨輪的傾軋之下?”
“若能後世子孫摘去高懸在頭頂的俯視者,些許犧牲又算得上什麽?南朝氣運之爭,誰都不能保證活下來,但能為萬世開太平,便是我輩讀書人無法拒絕的使命!”
“前輩可知這場大爭之戰何時會爆發?”
“有一點遊兒說的不錯,天子在眾多修行宗門眼中,也只是一隻強大稍許的螻蟻。盡管他們都知道天子是位修行者,還是位頗有天資的修行者,可他們依舊不屑一顧。這是數千年積累的帶來的自信,天子也知道這一點。所以在沒有十足的把握前,他還是會選擇繼續隱忍。”
“在天下大勢面前,真是讓人心生蜉蝣之於天地的感覺啊!”摯啟心生嗟歎,一旁點茶的伏遊臉色尷尬。
“無需妄自菲薄。你既有天賦,又有時間,若是天子再隱忍百年,說不得你會成為左右南朝局勢的那幾人之一。”伏俞十分欣賞的看著摯啟。“好了,你們年輕人聊吧。在這裡不用擔心院外的那些宵小,多住幾天便是。”
伏俞將盞中茶飲盡步出院外,一直在旁邊不曾開口的伏遊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癱坐在長凳上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伏兄好像很懼怕伏前輩?”
“你沒見著他剛才講道理的模樣?天天這樣在你耳邊如此,你不害怕?”伏遊機警的望向四周,確定沒有其他人聽到。
“這個……,好像是有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