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
這是摯啟踏入幽炎城後唯一的感受,四周籠罩的迷霧如同裹在身上的火衣一般,緊貼在皮膚上炙烤。
一旁身為水修的陶真還沒走出多遠,額頭上便滲滿了細汗。前方許多低階修士更是剛踏入城門,便不得不消耗靈力抵擋濃霧中的火力入侵。
除了濃鬱的火靈力帶來的麻煩,更讓人心驚膽戰的是迷霧中濃重的血腥味。摯啟在城外猜測了許多種霧中紅色的來歷,可從未往這方面想。
若是這布滿整個城池的紅霧真的是由鮮血染成,那他們此刻踏入的恐怕早已不是昔日的幽炎城,而是一座火焰地獄。
在熱意與血腥味的雙重折磨下,數百人的隊伍不過堪堪全部入城,走在最前方的低階修士已經開始靈力不支。此次討伐之戰,伏淩川召集的都是禦境以上的修士,對於各宗門的要求也是如此。
可為了不在這種大事面前丟了顏面,有不少底蘊不足的宗門派了識境修士混入其中,如今率先支撐不住的便是這些人。
匆忙將這些人轉移到城外,冼婼的臉色更難看了幾分。如今還不曾碰到幽炎城一人,外來修士畏縮不前不說,就連本州府的修士也折損了不少,整個隊伍的士氣無疑跌到了谷底。這與她料想中勢如破竹擊敗對方的景象,無疑又更遠了一步。
揮手一道水紋打出,發泄心中愁悶的同時,也令後方掙扎的弟子們送去一縷清涼。如今城中彌漫的濃霧已經給他們造成了巨大的困擾,她也顧不得術法如飲鴆止渴的效果,將眾人身邊掃出了一片短暫的清明。
“呼!”
眾人感受到從隊伍前方飄來的涼意,長舒了一口氣。俯下身來喘息的同時,也趁著迷霧散開了一些,觀察著四周的環境。兩旁的房屋依舊影影幢幢,只是都大門緊閉不見人影,更遠處除了些被濃霧遮住的影子,看不真切。
“誰!”
突來的呼喝聲令所有人握緊了兵器,可當他們看向四周,卻發現除了眼前的房屋和遠處的霧氣,根本沒有別的東西。
“瞎嚎什麽呢,看清楚了再叫!”
眾人在火熱濃霧的折磨下本就怒火難捺,如今全將它發泄在了謊報軍情的人身上。可話剛落音,尤一生驚叫響起。
“快看,有人!”
周圍的人隨著他手指著方向看去,的確看到了幾個模糊的身影。然而他們還沒來得及湊過去,四周的房屋的間隔之間開始慢慢浮現出許多似人的影像。並且隨著血霧的重新湧來,還在不斷地增加。
“嗤!”
瘮人的景象讓眾人微微顫抖,突然有一人承受不住這種詭異的氛圍,一道水箭打了出去。正當他們擔心此舉會引來這些模糊人影的圍攻之時,遠處那道被擊中的身影應聲倒地,片刻之後掙扎著從地上爬起,竟然頭也不回的向後跑去,消失在了迷霧中。
“哈哈,原來只是嚇唬人的,根本不堪一擊啊!”
這種結果讓眾人十分意外,同時也激發了他們的好奇心。隨著數道術法飛出將另外幾道身影擊倒之後,年輕修士們憋悶的情緒紛紛用這樣的方法釋放出來。
華麗的術法不停飛起,四周隱藏在迷霧中的影子開始快速的消失。眼看著剩下的影子越來越少,正處在興奮中的江州修士們覺得不過癮,竟然脫離隊伍追入了迷霧中。
此時走在最前面的各派長老終於發現了不對勁,當他們回頭望向正在合攏的迷霧時,正好看到弟子們追入其中的身影。
“別追!”
可惜他們的聲音在迷霧中並不響亮,弟子們又按捺不住心中的衝動,就連混在人群中的摯啟與陶真也被衝出了隊伍。
看著此時已經有些凌亂的修士大軍,以及眼前那些奇怪的身影,他突然生出了一探究竟的想法。
有四年前在城中逃生的經歷,摯啟比起其他四處亂竄的年輕修士要從容許多。跟著受傷逃竄的影子彎了幾個巷子,可還是失去了他們的蹤跡。
摯啟想回頭尋找那些方才和他同行的修士,可轉了幾圈之後竟然沒有看到一個人影。
“看來這片血霧比我預料的更加可怕!”
好在陶真一直握著他的手沒有松開。回憶著腦海深處對於這座城市的印象,摯啟帶著陶真沿著路邊的建築一座座向前摸索。
摯啟記得當日喬裝出城之時,是從一處商鋪密集的街道出發的。只是此時城中的店鋪民房都關著門,在大霧籠罩下也看不清門上的招牌與旌旗。他只能極目而望,然後不停的變換方向,試圖找到一處熟悉的地方。
走了將近兩刻鍾時間,一直繞著街道轉圈的摯啟有些頭暈。當他停下來休憩之時,才發現身後的陶真已經滿頭大汗。
血霧中濃烈的熱意讓他十分難熬,巨大的消耗讓她忍不住喘息,可霧中的血腥味又讓她不得不壓下大口呼吸的衝動。
摯啟見狀猛地想起了什麽,從懷中掏出一顆水藍色的珠子遞了過去。突然出現的水靈力讓陶真情不自禁的接了過去,當她看清這顆冒著涼意的晶瑩靈珠時,雙眸中閃過一陣喜色。
“這是什麽?”
“水靈珠,一位前輩送的。”
“我喜歡。”
陶真將水靈珠捧在手中,水藍色的光芒打在她臉上,照亮了她許久不曾露出的笑意。摯啟怔怔的看著她,竟然有些癡了。陶真抬起頭正好迎上他灼灼的目光,立馬收起水靈珠低下了頭。
“我、我們繼續找吧。”
陶真不知道摯啟在找什麽,只是默默的跟著他。或許是水靈珠的出現給兩人帶來了好運氣,又轉了兩個圈之後, 摯啟終於找到了一個熟悉的街口。沿著縱橫繁複的街道拐了幾個彎,兩人終於來到了當年掩護他們出城的商鋪前。
輕輕推了推了鋪門,並沒有鎖死。對身後的陶真做了個小心的手勢,將木門推開一個小縫,兩人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
在屋外濃霧的籠罩下,此時和夜裡差不多,屋裡沒有點燈,摯啟運足目力也只能看到幾個模糊的影像。就在他摸索著要找出一塊螢石之時,一道藍光突然從角落裡疾射而出。
“嗯?”
摯啟伸手攔下這道水紋,任由冰涼的氣息鑽入右手掌心。隨後腳下在牆上猛地一蹬,整個人如同箭矢一般飛向術法出現的角落。此外一道螢石從左手中拋出,微弱的亮光幾乎與他同時到達了目的地。
“冼曦!”
“摯啟!”
一個滿臉戒備的少女出現在了螢石跟前,驚得摯啟險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聲音。冼曦對他的到來也有些意外,但並沒有多少驚訝。
“你怎麽會在這?”
“這等大事,怎能少了我這個伏淩川宗主!”冼曦得意洋洋的拿起了螢石。
“你又是偷跑出來的?”
“怎麽可能!我堂堂一派之主,還用得著行鬼祟之事?”
“這裡可有其他人?”眼見與她爭論下去沒有意義,摯啟換了個話題。
“你進來之前我已經查了一遍,他們都不在。”
“你們可有什麽獨特的聯絡手段?”
“如今的幽炎城,站得稍遠點說話都聽不清,處處透著怪異。我們還是去他們家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