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門後兩人交談之際,門外的丹塔之頂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百年封禁兩開兩合,將兩個外人拉入其中,讓所有有資格站在塔頂的高層全部匯聚在一起。他們看著將所有塔中人阻在門外的封禁,每個人的臉色都陰沉的可怕。
“幽老,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開口的正是鍾胥的父親,長居丹塔八層、執掌丹塔一百多年的神秘塔主——鍾信。
“我也不知,丹聖消失的十分突然,眼前的狀況並沒有交代。”
眼見著從幽老身上尋不到什麽線索,鍾信思索片刻,又將目光放在了一臉焦急的凌渡身上。
“凌渡,你可知道些什麽?”
“我離塔幾十年新歸,豈會比你們知道的多?”凌渡的話中包含了許多情緒。
“可這兩個外人都是你帶進來的!”
“塔主,我看凌渡就是包藏禍心!”
“是啊,帶進來兩個外人,可偏偏就是這兩個外人進去了,也太巧合了吧!”
面對鍾信與數位丹塔耆老聯手責問,凌渡心中也十分疑惑。他預想的只是將摯啟一人送入其中,即便中間出了差池,也應該是自己的徒弟董泝補位。
可那個在自己看來除了皮囊一無是處的繆風,如今卻陰差陽錯的鑽了進來。凌渡第一次對這個天衣無縫的計劃產生了懷疑。
塔頂的指責聲越來越多,即便是一直對凌渡頗為照拂的絳衫老者,此時也不得不站到了一旁。看著群情激憤的眾人,凌渡雖然心中有些急躁,卻並不害怕。
他堅信當這片封禁再次開啟,必然會有人走出來,將眼前的所有危機一一化解。
或許是他的信念得到了回應,就在鍾信領著一群人要將他淹沒在謾罵聲中時,平靜了沒多久的封禁再次生了變化。籠罩了丹塔之頂百年的氤氳徹底消失,一扇熟悉的大門呈現在這些人老面前。然後在所有人複雜的目光,鐵門轟隆一聲緩緩開啟,兩道在寬闊的門框下顯得有些單薄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出來了出來了!”
“怎麽只有他們兩個?”
“為何不見丹聖身影,難道他真的……?”
摯啟已經預料到大門開啟時會面對眾多丹塔修士,可沒想到這些日子聚集的人群已經將整個塔頂擠滿了。一旁的“繆風”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摯啟深吸一口氣,不緊不慢的朝著他們走去。
“為何只有你們兩個?”幽老已經站到了最前方,摯啟還注意到塔頂的黑暗中有幾道身影在慢慢顯現。
“門後並無他人,晚輩只見到一封書信。”
“什麽,丹聖不在裡面?”
“難道這百年時間,裡面一直是空著的?”
“那丹聖是外出遊歷,還是……?”
摯啟將手中書信遞給幽老,“繆風”趁機靠近兩人,在幽老身邊低聲說了什麽。幽老看完書信上的內容,起初眉頭緊皺,目帶狐疑。當他聽完身旁俊美男子的話之後,臉色卻突然劇變,站在一邊的摯啟甚至能聽到他急促的呼吸聲。
就在後面的眾人開口詢問之時,他的神色卻平複了下來,看了身旁的兩個年輕人一眼,將書信遞給了身後的鍾信。
鍾信一把接過書信,飛快的讀取信上的消息。不過短短的一頁紙,他的便經歷了震驚、失望、無奈等種種複雜情緒。
當他將書信遞給身邊人時,臉色蒼白得毫無血色,可在他的目光劃過兩人身後的石廳時,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丹聖竟然找到了長生之法,外出突破去了?”
“原來他老人家已經離開一百五十年了!”
“信中說突破極有把握,短則百年,長則兩百年。那豈不是說最多五十年,我們丹塔將迎來一位至強者!”
“天佑丹塔啊!”
看完書信之人歡呼雀躍的聚在一起,暢想著丹聖回歸後的美好景象。也有幾位年長者與鍾信一樣,臉色難看的思索著信中內容的真假。
雖然他們對這封信的來歷心生懷疑,對信中所述也難辨真偽,但此信的筆記是丹聖所書無疑,信中又描繪了一副丹塔崛起的憧憬,再加上幽老並未開口質問,他們也不敢隨意質疑打擊眾人的熱情。
“門後還有什麽?”鍾信第一個問起了石廳裡面的狀況。
“幾個木架,上面有些丹藥、靈材,還有一個大丹爐擺在中間,我們一件也沒拿。”
“倒是與師祖離開之前的陳設無二,我且進去看看。”
“慢著!”幽老開口阻止了正要動身的鍾信。“既然丹聖已然外出突破,這裡的事便不是每個人都能知曉的。我身邊這位叫繆風的年輕人,已經答應加入丹塔,便交給凌渡一並安排。至於這個叫溫岐的,既然是外人,便將他送出去吧!”
“幽老,這……,真要放他離開?”鍾源並不甘心放過兩人。
“他是丹會的魁首,若是消失在我們丹塔,豈不是讓天下人笑話我們言而無信,將一位少年天才強留塔中。日後丹聖回歸,你便將這個成為笑柄的聖地交還給他?”
“這……,晚輩不敢!”
“哼!凌渡,這事你一並辦了,把他們帶下去吧。”
凌渡上前領著四人一起朝塔下走去,盡管許多人都不甘心,但面對盛怒之下的幽老,連鍾源都只能唯諾的站在原地,更何況是他們。
目送著五人離開,其他無關之人也被幾位老人趕下了塔頂。在眾人好奇的目回眸中,僅剩的幾位丹塔高層與黑暗中擠出了幾道身影一並進入了封禁的石廳。
凌渡下樓走得極快,比起登塔之時的謹慎小心,此刻的他將老舊的樓板踩得嘎吱直響也全不在乎。將董泝、程元與繆風三人安置在第六層之後,他領著摯啟急匆匆的朝塔外行去。
在來到第四層時,他依舊腳步飛快的走在前方,身後的摯啟卻突然停下了腳步。凌渡看了一眼左右無人,趕忙湊到摯啟身邊。
“老祖!為何……?”
“凌前輩,你認錯人了!”
沒等他問完,摯啟便打斷了他。
“你不是!那老祖……,繆風!”凌渡臉上驚詫不已。
“前輩果然早就知道此事了!看來你也清楚裡面會發生什麽,可依舊毫無愧疚之心的將我送了進去。如今這個結果, 你怕是很失望吧!”
摯啟語氣冰冷,他將凌渡視作一個顧念親情、善待晚輩的良善老人,卻沒想到自始至終都被他當成了一具軀殼。
“這件事的確是我對不住你。可如今丹塔已經處在分崩離析之際,我也是迫不得已。鍾家勢大又野心勃勃,一心想著要和霧隱山爭奪聖地之名。幾個月前在大江畔截殺你們的四人,便是歸附於鍾家的幾位師叔。若真讓他們與霧隱山正面相鬥,先祖辛苦建立起來的基業豈不是就要毀於一旦了!”
“這是丹塔之事,與我何乾?”
面對看起來似乎理由充分,甚至還帶著幾分苦楚的凌渡,始終激不起摯啟的半點同情。
“起初我選定的董泝,可他雖然天賦不俗,但終究成為藥煉師時日尚短。直到建康城外與你偶遇,再加上你在丹會上的表現,才讓我改變了主意。”
“呸!連自己的徒弟都不放過。我真後悔在塔頂時,因為你的緣故放了凌煥一馬!”
摯啟想起那時的優柔寡斷,恨恨的啐了一口。凌渡知道自己理虧,低著頭沒有說話。
“將那顆蘆木果為我取來,這是凌煥答應我的。”
凌渡快步走入四層,從裡面取出一個木盒交到摯啟手中。摯啟輕啟盒蓋看了一眼,收入了五行戒中。
“希望以後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摯啟拒絕了凌渡的引路,獨自朝著丹塔外走去,途中雖然有無數雙窺視的眼睛盯著他,但沒有一人敢上前阻攔。凌渡遙望著他離去的背後,重重的歎了一口氣,轉身朝著上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