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後,回過神來的摯啟低聲歎息道。血玉髓是一種在極端地貌之下、歷經無數歲月才能形成的土屬靈材,它不僅是忘憂丹所需的十八種靈材之一,也是血脈修士的修行至寶。
摯啟強忍著將他收入囊中的衝動,回頭看了一眼端坐在爐前的凌煥。見著他氣息如常並無異樣,顫抖的右手第三次伸了出去。
“你倒是有些眼力!”
就在他的手即將接觸到木盒時,十幾日不見動靜的凌煥再次開了口。
“你看中的是這裡最珍貴的幾個物件之一。”
摯啟面色僵硬的收回右手,見著他沒有責怪的意思,猶豫了片刻回到原位與凌煥隔爐而坐。
“前輩是從何處覓得這血玉髓?”
“你居然認得此物?”凌煥雙目似睜未睜。“這件血玉髓還是昔日出海之時,無意間在東海中的一座海島上得來的。”
“出海?晚輩翻了些書冊,雖然找到了此物的名字,卻不曾見到前輩出海的記載。”
“身處囚籠卻能心平氣和的看完這些雜書。如此心境,我是對你越來越滿意了。”
“前輩可是又要問傳承之事?”
“哈哈,還沒開口就被你反將了一軍,那便不問了。不過我爐丹可馬上就要好了,你得早做決定。”
凌煥這次並沒有將氣息收斂,摯啟為了不被血玉髓吸引,坐在丹爐旁沒有起身。他注意到爐下的靈火在凌煥的掌控下已經快要熄滅,丹爐除了傳出濃鬱香味之外,也開始輕輕抖動起來。比旁邊兩人加起來還要高的偌大丹爐顫抖不止,這爐中丹必非凡物。
“咚!”
清脆的撞擊聲響起,坐在丹爐旁的摯啟被震得摯啟耳鳴目眩,就連牆邊的木架都在這道聲音下吱吱作響。
“咚!咚!”
連續的撞擊聲不絕於耳,摯啟知道這是爐中丹藥即將衝出來的征兆。從始至終一直巍然不動的凌煥也睜大了雙眼,沉下臉目不轉睛的盯著丹爐。
“嗡!”
金鐵震動的鳴響傳入石廳,壓在半空中的爐蓋應聲而起,上浮了一指的位置之後再次回落。就在爐蓋再次與爐身合攏之際,一道乳白色的光芒激射而出,竟然朝著摯啟來時的那道門衝去。
“還成精了不成!”
凌煥大吼出聲,袖下枯掌握爪,對著虛空猛地一抓。只見一道虛幻的手掌在半空中成形,奔著逃跑的丹藥徑直抓去。這枚包裹在光芒中的丹藥仿佛真有了靈性一般,在空中幾個閃身躲過緊追的手掌,加速衝向大門。
“哼!”
一掌無功,凌煥臉上有些似乎有些掛不住。他冷哼一聲將左手也亮出,虛空中又一個手掌出現,一前一後衝著丹藥圍堵而去。
前狼後虎無處可逃,卻激起了這枚丹藥的凶性。它突然猛地止住去勢,調轉方向奔著後方的手掌衝出,加速的呼嘯聲在石廳之中回響,一往無前的氣勢好不駭人。
“冥頑不靈!”
凌煥冷笑連連,讓摯啟不得不扭頭避過他令人心悸的容顏。半空中的光芒與虛幻的手掌相撞,卻仿佛泥牛入海一般,沒有發出任何動靜便有了結果。
一顆近乎透明的丹藥在握成拳頭的掌中動彈不得,緩緩的飄到了凌煥手中,一個白玉瓶悄然出現,成了它的最終歸宿。
“前輩,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仙丹?”見著丹藥剔透的模樣,摯啟想起了流傳已久的傳說。
“怎麽?心動了?若是你答應,它就是你的了!”
“晚輩……”
摯啟的確心動了,懷中的小灰與丹聖手記,加上他與丹塔的恩恩怨怨,讓他對繼承凌煥的衣缽心存疑慮。但若只是一顆丹藥,他倒是十分樂意據為己有的。若是再加上一盒血玉髓,就再好不過了!
“這枚‘庸丹’雖然並不是傳說中的仙丹,但作為我數百年來最為成功的作品,恐怕距離仙丹也不遠了!”
“庸丹?”這名字讓摯啟十分疑惑。
“是啊,庸丹!老夫庸碌一生,搏了些名聲卻始終無法突破到念境,十足的庸人一個。庸人練出來的,自然就是庸丹!”
“前輩名滿南朝,若都只能當個庸名,這世間又有誰敢稱傑呢!”
“你也不用安慰我,想我這一身衣缽都留不下,要那些名聲有何用!”
“此時門外丹塔俊彥雲集,前輩何不從中挑一個?”
“他們不配!”凌煥嫌惡的看了一眼大門。
“前輩……”
“罷了罷了,你能通過我的考核,便是個天賦與機緣俱佳的天才。既然你不願繼承我的衣缽,我也不再勉強於你。”
凌煥頹然坐回地上,滿臉蕭瑟的看著周圍的一切。
“這個給你!”凌煥將手中的白玉瓶扔了出來。
“前輩?”摯啟接過玉瓶,感受著瓶中傳來的氣息,欣喜中又有些迷茫。
“我的時日不多了,有生之年怕是等不到真正的傳人。你不願接受傳承,那我便用這顆丹藥作為報酬,雇傭你為我尋覓一位願意繼承這一切的年輕人。”
“這……”摯啟覺得難以置信。“前輩就不怕我拿了報酬不辦事?”
“以我如今的境況, 也只有賭一把了!”
“晚輩必定不會辜負前輩所托!”摯啟收起玉瓶,跪在地上對著凌煥磕頭。
“好!不過你得抓緊時間。一旦我不在了,這個封禁便維持不了多久,我可不想這裡的東西落入那些俗人手中!”
“還請前輩告知該如何離去,我即可啟程尋覓有緣人。”
“不急!這枚庸丹雖然品質接近仙階,但畢竟不是真正的仙丹。它具有讓人脫胎換骨的仙品藥力,卻無法像仙丹一樣長久保存。我煉製他的初衷就是在傳人出現時成丹,讓其當場服用後繼承我完整的衣缽。”
凌煥將庸丹的利弊交代清楚,卻讓摯啟猶豫起來。
“能保留多久?”
“最多一天。”
“看來必須在這裡服用了?”
“不錯!”
摯啟注意到凌煥的頹然的臉上泛起一絲笑容,大概這枚丹藥即將呈現其仙品的光彩,讓他在彌留之際感到些許慰藉。
將白玉瓶舉到身前,僅僅是穿過瓶塞透出的靈力,就讓摯啟險些沉醉其中,甚至絲毫沒留到了懷中的小灰醒了過來。他緩緩將瓶塞拔出,瓶中的氣息隨著塞子的離開沁入心脾,濃鬱的靈息在體內衝刷的通透感覺,摯啟幾乎要呻吟出聲。
瓶中一顆光華流轉、晶瑩如珠的丹藥安靜的躺在其中,就在摯啟目光進入霎那,突然從瓶中直衝而出。好在摯啟早有準備,伸手擋在瓶口將其握在手心,它那令人目眩神迷的剔透感,仿佛一直在催促摯啟吃了它。
“吃了它!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