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高面帶得意的謙虛,如同一根尖刺扎入四人心中。可當下的形勢根本容不得他們反駁,如何已最小的代價保住摯啟才是最重要的。
此時佔據上風的樓晟得理不饒人,化解的第一次碰撞的反震之力後,舉著乾坤鐧再次砸來。他的招式之間毫無章法,但僅僅憑借手中利器,就足以應對所有變數。
鐧身很快來到摯啟頭頂,他將依舊顫抖著的桃枝猛戳在地上,借著反彈之力閃身而起,躲過了這一招重擊。
乾坤鐧轟然砸在地面上,煙塵四起,石板碎了一大片。
樓晟怒吼一聲,舉起重鐧橫掃而至。摯啟一時間應對無方,隻得再次閃身躲過了乾坤鐧。樓晟持重居中,摯啟四下飛舞,場面竟然這樣僵持了下來。
“摯啟,難道就只會像隻蒼蠅一樣四處亂飛嗎?”
連續揮出十余鐧之後,樓晟面色略顯蒼白的停了下來。摯啟的身影也不再四處躲閃,停在了樓晟對面不遠處,兩人微微喘息著對視起來。
“我還不想和那些石板一樣。”
小院在兩人的追逃之間已經面目全非,地上僅存的一塊石板在樓晟剛才沉鐧之時已然隨去,周遭在當下難得一見的綠植也被掃得七零八落。
若不是樓高等人出手將二人的破壞力略加約束,此時恐怕整個院子都已經被兩人拆了。
“你以為這樣我就拿你沒辦法了嗎?”
樓晟眼中閃過一抹狂熱的血紅色,不過在提了一下手中的重鐧之後又突然隱去。摯啟謹慎的退出兩步,盯著垂在地上的乾坤鐧小心戒備。
“這小子倒有些急智。”
看著兩人同時停了下來,徐狄不由得感歎了一句。
“不錯,能在劣勢之下保住自己不受傷,也算是贏了半籌。”
“不過以我對樓家和乾坤鐧的了解,恐怕樓晟還有後手。”
陶源目含憂色的看著摯啟。最初他只是收到了師門訊息,要對摯啟多加照顧,陶源並沒有太將他當一回事。尤其是摯啟還提到了陶真那段不該提起的回憶,讓陶源對他頗有幾分不滿。
但當他見到摯啟在丹城和建康城的種種表現,以及伏遊關於他的講述之後,心中對於這個便宜師侄倒是真有了些好感。
如今摯啟處境艱難,無論出於對師門、女兒的交代,還是自己內心的想法,陶源都斷然不能讓其殞命於此。他摸了摸手上的五行戒,目不轉睛的盯著小院中央的兩人。
樓高此時臉上的笑意已經斂去,目含怒意的看著不停喘息的樓晟,忍不住低聲罵了兩句。手持樓家祭煉數百年的神兵,卻無法拿下一個總角小兒,傳出去怕是要讓天下修士笑掉大牙。
想要樓家威勢在自己手中漸漸式微,樓高不禁有些著急。
“晟兒,速戰速決,莫要在磨蹭了!”
“是,父親!”
樓高的催促出乎了他的預料,樓晟方才靈力消耗極多,這麽短的時間根本無法恢復。在他靈力充盈之時,全力催動乾坤鐧發出一擊,尚能有少許余力。如今狀況下,他只能孤注一擲。
“摯啟,讓你見識一下乾坤鐧的真正威力!”
樓晟緩緩將重鐧抬起,舉到與自己胸口平齊的位置。然後只見他周身的衣衫無風自動,體內的靈力牽動樓家地勢,瘋狂的通過他的身體湧入鐧身。
隨著靈力的不斷匯聚,乾坤鐧上的威壓越來越重,樓晟的臉上痛苦而瘋狂的神色讓人心生寒意。
就在四周的廊道都要承受不住場中的壓力時,在原地矗立了良久的樓晟突然大吼一聲,雙腳猛登地面直奔摯啟而來。
“乾坤一擲!”
乾坤鐧呼嘯而來,帶著它身後的樓晟如同一道流星劃過,頃刻間便到了摯啟眼前。這次聲勢太過浩大,摯啟在他發動之初便作勢向兩旁躲閃。然而隨著乾坤鐧眨眼之間來到身前,他既然發現自己原本輕盈的身軀此時竟然重愈千斤。
任由自己如何用力,也只是緩慢的朝著一旁蠕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乾坤鐧步步逼近,還有它後面樓晟滿布得色的猙獰笑臉。
“咚!咚!”
兩道劇烈的碰撞聲讓周圍的所有人雙目短暫失聰。隨後在飛揚的石板碎屑中,被架在一柄金劍之上的乾坤鐧重重落在地面上,將已經破碎不堪的石板砸得煙塵四起。
而這柄金劍的主人,將劍身拄在地上支撐著自己殘破的軀體,右手的桃枝深深刺入了對面的肩膀中。
“晟兒!”
樓高縱身從廊道上越出,直奔定格在院中的摯啟和樓晟而去,而陶源早就在他動身的一刹那便攔在身前,同時暗示其他三人將摯啟圍在身後。
“樓兄,勝負未分,是不是太著急了些?”
“你!”
面對陶源的阻攔和其他三人的回護,即便此刻身在家中,只要他一聲令下便能將所有人一起拿下,同時救下自己的兒子,但樓高還是忍住了。
“嗬嗬!”
一聲痛苦的呻吟讓兩人停下了爭執,只見樓晟望著自己肩頭插著的桃枝和腳下的乾坤鐧,滿臉怨毒的看著摯啟,仍然試圖伸出雙手抓向他。
摯啟在他突然爆發的蠻力之下被推了個踉蹌,將金劍抬起撐在身後,勉強維持住了身形之後,借著金劍反撐之力輕輕的往前一推。
“噗嗤!”
桃枝帶著鮮血從肩膀上抽出,樓晟發出了幾個模糊的音節之後,直直的向後倒去。而摯啟右手突然一松,身後撐著他的金劍無力堅持,也同樣的仰面倒了下去。
兩人同時砸在地面上濺起滿地塵土,樓晟面色蒼白,肩上鮮血汩汩流出。摯啟雙手虎口破裂,身上衣衫的每一處都滲出血跡。
“晟兒!”
“摯啟!”
樓高飛快衝到樓晟身邊,探了探他的氣息之後面色稍緩,將一枚暗紅色的丹藥塞入樓晟口中。而後將裝著定魂冰的霜白色瓷瓶扔給陶源,抱起樓晟深深的看了摯啟一眼,轉身走向樓家深入。
陶源等人則圍到摯啟身邊,眼見著他還醒著,都長長的舒了口氣。可看到他全身血肉模糊的樣子,不由得又有些擔心。
“諸位前輩放心,我死不了。”
摯啟輕笑一聲,只是和著臉上的鮮血看起來有些慘然,他還想掙扎著坐起來,卻被身後的一雙手托住。
“多謝秦前輩,尤其是這把劍。”他撥弄了兩下身旁的護夢人之劍,如今已經拿不起來了。
“你且養傷,我們的事以後再算。”
秦煙說完直接離開了樓家,連陶源手中的定魂冰都沒有多看一眼。摯啟想起自己自始至終都沒有看透她,不由得苦笑了一聲,誰知牽動傷勢又忍不住痛哼出聲。
“你雖然贏了,但也比樓晟好不了多久,先隨我回陶家養傷吧。”
“多謝師叔和幾位前輩。”
“我們也沒做什麽,只是見證了一個少年高手的真正實力而已。偌寒澗真是慧眼識珠啊!”
伏遊看著開口的父親訝色難抑。伏俞平素為人嚴厲死板,極少有對晚輩另眼相看的時候,更不用說當面誇獎。如今對於摯啟毫不隱晦的開口誇讚,已經是伏遊二十年來僅見。
一旁徐狄出言附和,唯有凌渡面色複雜。摯啟也不知該與他說些什麽,扭過頭去閉上了眼睛。陶源將摯啟扶起走出樓家大門,惹得眾多護衛側目卻不敢上前詢問。
待得一行六人全部離開,好奇的護衛們偷偷望向門中,只看見滿目瘡痍的庭院,還有從樓家伸出傳出的陣陣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