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又到了這裡?”
眼前雲霧縈繞間宮殿樓閣高懸,依稀看見仙禽靈羽環繞,不時還有黃鍾大呂之聲入耳,儼然一副人間仙境的景象。
只不過這樣的景色對於摯啟來說並不是初見,遙想他第一次接觸到修行界時,也曾在山墳的石室中見過這樣的幻境。
可惜那時的仙境一步踏出便成了另一副模樣,讓他一直引以為憾。如今的身處水幻珠與織夢者的源地,不知能否一窺仙境之秘。
摯啟沿著自腳下鋪向雲霧之巔的廊道緩步前行,兩旁鳥雀之聲歡愉,春風拂面輕柔,花草氣息芬芳,比起馬上要出現的桃花林更生動三分。可桃花林這次沒有出現。摯啟稍松了口氣,林中那棵母樹帶來的壓迫感是他不願再次面對的。
腳下的廊道不知不覺間將他帶到了半空中,摯啟撥開雲霧小心的向前走著。突然一隻仙鶴從雲中衝出,幾乎貼著他朝高處飛去,險些將他從這條空中通道上掀飛。
他試著從仙鶴振翅而成的空處向下望去,發現下方竟然是看不到深淺茫茫迷霧,一步踏錯怕就是屍骨無存。
前方是三座並排而來的宮殿,兩旁稍矮的被雲霧遮擋看不真切,正處在廊道盡頭的是最大的正殿。
作為仙家駐地,金雕玉砌無需多說,桂殿蘭宮也屬常見,只是花草鳥獸齊全卻不見仙人的場景,讓摯啟感到十分奇怪。
當他有驚無險的踏入宮殿廣場之時,身後的通道便徹底淹沒在雲霧之中。有進無退的尷尬境地讓摯啟聳了聳肩,好在他清楚的記得此地只是一場幻夢。
既然都是虛幻,不如就放肆些。摯啟笑著直奔正殿而去,腳步“踏踏”,笑聲“哈哈”,絲毫不擔心驚擾了殿中仙人。
大殿三道殿門齊開,殿中透出的杳杳之息入鼻,讓摯啟精神猛地一震,有種靈力貫體之感。好在這種感覺在第二口吸入之時已經弱了許多,否則摯啟恐怕就要在幻夢中爆體而亡。
殿內空蕩蕩的沒有多少陳設,微風吹動著醉人的氣息回蕩在大殿中,若不是風中少了幾分刮骨的寒意,倒是與偌寒澗的宗門大殿頗為相似。
尤其是當摯啟看到大殿正中央的石台,以及盤坐在上方蒲團上背對著自己的身影時,更有種夢回偌寒澗的感覺。
“莫非成仙路上多清苦?那又為何要成仙呢?”
摯啟搖著頭將整個大殿走過大半,果然與偌寒澗一樣無趣。他走到離石台不遠處站定,借著此時自知在夢中的清醒,他想看看傳說中的仙人究竟是何模樣。
“你總算來了。”
還沒等摯啟靠近,一道沙啞而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嚇得他趕忙停下了腳步。
“是在說我?”
“此處就你我二人,當然是你。”
石台上的身影一直背對摯啟,被寬大衣袍遮住看不出年紀。摯啟正尷尬著不知道說些什麽,突然一個蒲團憑空出現在他身下。
“坐吧。”
摯啟應聲坐下,心中還驚歎著仙人憑空造物的手段。
“那個,不知如何稱呼前輩,前輩之前的話何意?”
“你我道友相稱即可。對了,這一世你叫什麽名字?”
“這一世?”摯啟愣了愣。
“嗯?”
聽出摯啟口中的驚訝,石台上的男子緩緩轉過頭來,當他的臉從寬大的罩帽下顯露出來時,盤坐著的摯啟“嗖”的一聲從蒲團上站起,全身顫抖的指著眼前的男子,瞪大著眼睛說不出話來。
“你、你、你……”
呈現在摯啟眼前的,竟然是一副與他一模一樣的面孔。除了眼神中透出的滄桑氣息和沙啞的聲音,幾乎是同一人無疑!即便此刻的摯啟依然記得自己身處幻境,依然被震撼得亂了心神。
“原來還在懵懂之中,道友貴姓?”
“我叫摯啟。”摯啟在渾噩間脫口而出。
“這一次落在了摯家兄弟頭上,難怪將你養育成這般模樣。”
“你究竟是誰!?”聽到對方提起自己的親人,摯啟頓時驚醒。
“我是誰?”
石台上的男子突然抬起頭看向摯啟,深邃的目光透入摯啟眼中,讓他感覺自己被看得通透的同時,還有一種莫名的悲涼感。
“你來得太早了。南邊倒是有些厲害的人物,竟然能讓你這麽早就見到我。”一瞥之間好似看穿了摯啟的一切,男子收回目光時臉上略顯蕭瑟。“你走吧,現在的你還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你!”
摯啟心中百感交集,被人蔑視的不甘,如墜雲霧的茫然,還有對所有真相的渴求。他看著已經背過身、與自己一般年紀的男子,心中滿是疑問卻又不知從何問起。
“這裡終究只是一場夢而已。”
他突然想起了一個能安慰的借口,可終究還是意難平,最後問出了一個最讓他無法理解的問題。
“為何我們會是同一副面孔?”
“多問無益,走吧。”
男子說完也不等摯啟自己離開,輕輕揮手便將他從大殿中扇出,直直朝著深不見底的雲霧中墜去。
他在空中穿梭見到了扶搖而上的仙禽,看到了晨露點綴的花草,還遠遠看見了支撐著三座大殿的塔狀建築,甚至還有一個在四處嬉戲的身影。
他緩緩下落,直到沒入黑暗中什麽也看不見。
“師兄?你盯著我看什麽呢?”
在浮生院的高處一個幾乎被金光籠罩的平台上,摯啟與陶真對膝盤坐。摯啟還未從方才經歷的夢境中回過神來,雙目直勾勾的前方,將對面的陶真盯得慌了神。
“師兄?”
“夭夭,你醒了啊。”
陶真又叫了一聲,摯啟才猛地恢復了清明,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倒是讓陶真愣了片刻。
“我很早就醒了,倒是師兄一直在夢中。”陶真不滿意的撇了撇嘴,可立馬又恢復了笑臉。“不過我方才見到山墳中的那處仙境,真是如夢似幻美極了。”
“你也見到了那處仙境?”
“師兄莫非也夢到了?”
“你都看到了什麽,可曾進入大殿中?”
“大殿?我在花園中見到了許多開的正豔的花草,還有不少靈動的禽鳥,甚至還被其中一個馱著衝天而起,不過最後不小心從它背上滑落就醒了過來。”說到這陶真吐了吐舌頭。“可就是沒見到什麽大殿。”
“原來是你。”
摯啟莫名其妙的念叨了一句,陶真還來不及開口問清楚,神出鬼沒的許老突然出現在兩人身旁。
從他鐵青的臉色看得出心情不好,見到摯啟二人已經醒來,平複了情緒勉強擠出個笑臉。
“隨我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