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玨也想不到一場本該毫無懸念的對決,竟會走到如今失控的場面。
面對修行界眾宗門的呼聲,殺了這位散修無疑會極大提高焚天宮的威信,可這樣一來,無疑於當眾折辱了霧隱山和簡潼的顏面。
一方是焚天宮此行所求,一方面是開罪不起的修行界聖地,陽玨頭一次覺得出盡風頭也是一件煎熬之事。
“我認輸!”
一聲輕呼解救了陽玨,他將目光投向簡潼,這種得罪天下宗門的事,還是要交給適當的人來做。
“此戰,白煜勝!”
簡潼的聲音響起,陽玨和白煜都長舒了一口氣。白煜散去火龍退到場邊,地上劫後余生的散修心中竊喜,卻又只能哭喪著臉回到夏峪與摯啟身側。
夏峪點了點頭算是認可這種結果,畢竟他本來也只是讓三人走個過場而已。摯啟投來一個安慰的眼神,這位中年散修回到作為低頭不語,心中其實已經樂開了花。
有了焚天宮打樣,接下來的兩場戰鬥便簡單了許多。
兩個“孱弱”的對手引來了許多宗門爭搶,如今正逢亂世,每一次立威的機會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
能用這種兵不血刃的手段,在天下修士面前一展宗門底蘊,是每個心存大志的勢力最想看到的。
最終是伏凌川與偌寒澗聯手拿下了這兩次機會。兩大水修宗門實力雄厚又彼此親近,這些年又因不明勢力襲擾,鮮少出現在無憂城中,各派主事者都願意給他們這個面子。
更重要的是,座椅上的一眾大修士都清楚,兩派向來與摯啟走得很近,接下來的幾場戰鬥極有可能不會出手。
能讓他們安心的將摯啟這個多寶童子讓給自己,區區兩個散修之戰又算得了什麽。
比起白煜在一片迷蒙中取勝的經歷,薑靈與冼曦的戰鬥則好看許多。大江東去氣勢磅礴,冰凝劍寒氣逼人,再加上兩人靚麗的外表上透出清冷與狡黠的不同神色,讓一眾弟子看得如癡如醉。
結果不消多說,自然是兩位仙子取勝。兩位散修在短暫的交手之後便垂劍認輸,連汗都沒有出多少,渾像是同門切磋。
這樣的過程不免又招來一陣噓聲,可這次並不是嘲諷二人落敗的結果,還是他們堅持的時間太短,沒能讓觀戰之人一飽眼福。
隨著簡潼的聲音落下,宗門一方正式取得了第三場勝利。盡管這三局的結果早已在所有人的預料中,但仍然讓那些心系摯啟的朋友們暗自擔憂。
“三局已過,夏司使,你們若還有其他人可以趕來,我們可以等。”
簡潼這句話已經有很明顯的偏向,但考慮到己方勝了三場全勝,各大宗門也沒有多說什麽。
他們知道趙臾身邊不止這些人,但在他們看來,今日的結局早已注定。
“不用了。後面的戰鬥,我二人足以。”
夏峪說罷起身來到廣場中央,如淵的氣勢立馬將周圍的譏諷之聲壓了下去。他目光掃過座椅上的每一個人,然後說出了一句令所有人驚掉下巴的話。
“這一場,我認輸!”
“噗!”摯啟入口的酒直接噴了出來。
“這……”
其他人目光呆滯,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就連簡潼也眉頭緊皺,不知道夏峪的葫蘆裡賣的什麽藥。
“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請說。”
“讓這些老家夥們不要下場。”
夏峪目光毫不避諱的從焚天宮、玄杳嵊、丹塔等幾位老頭子的臉上掃過,其意思很明顯,他口中的老家夥,就是這些修為已經在窺命境之上的高手。
“放肆!”
幾位老前輩還未開口,下面的徒子徒孫們早已坐不住。這幾位祖師都是百年難得現身的宗門柱石,豈能當眾被人羞辱。
“你憑什麽?”焚天宮的老者養氣工夫稍差了些。
“作為交換,除了這場認輸之外,之後五場我也將不再出面。”
“噗!”
摯啟又是一口酒噴了出來。夏峪認輸,臨安一方四戰四負,已經走到了懸崖邊緣。如今他竟然要用禁錮自己的方式來限制對手出場,無異於將重擔全部壓倒了摯啟身上。
滿城修士第二次被夏峪震驚。這個鮮少在人前出手的禦靈司司使,一直被認為是對手中最強的那個。台上幾位百年未露面的宗門前輩,正是為了對付他而來。
如今夏峪自負手腳,將剩下的五場全部交給摯啟,在這些人看來無疑於自尋死路。
摯啟自人秀榜聞名南朝,至今不過二十五余載,他自身也不過三十余歲。而此時宗門一方除了幾位老前輩之外,還有陽玨,韓染等一眾成名已久的命境高手。
這樣的陣容對決,令人不得不懷疑夏峪是不是為了保全自己, 推出了一個替罪羊。
“若是我不答應呢?”焚天宮那位似乎在針對夏峪。
“那這一場我將會死鬥,而且對手很有可能是你。”
“你!”
赤發老者頓時語塞,紅須配上漲紅的老臉,看起來十分滑稽。面對夏峪赤裸裸的威脅,他想要聯合其他宗門施壓。
環顧左右才發現,他們或閉目養心,或低頭沉思,根本沒有要聲援自己的打算。
“你們!”
各宗門名義上精誠團結,但真正牽扯到生死之時,還是都希望死的那個不是自己人。
“你問他們吧,這事我不管了!”
這位焚天宮的師祖在自家地盤受辱,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他扭過身子想將這個燙手山芋甩給別人,卻不想根本沒有人接茬。
“既然如此,此戰夏峪認輸,臨安一方連輸四場。只要再輸一場,水蓮令就將歸於宗門。”
簡潼開口結束場中的不愉快,同時目光瞥向端坐的摯啟,似有警醒之意。畢竟霧隱山拿出寶物,又攏起如此大的局,可不想就這樣輕易送給了別人。
夏峪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摯啟趕忙湊了過來。
“師叔,這可不是我們商量好的對策。”
“昨天我便說過,希望全在你身上。”
“可你沒說過會認輸,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嗎?”
“我相信你!”
夏峪雙目中滿是真誠,摯啟在他灼灼的目光中緩緩起身,口中還念念有詞:
“老家夥們果然奸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