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柘是自覺時日無多,想在他身上賭一把,我猜得可對?”
“柘聖之時我不便多談,不過李護法說是,那自然就是的。”
兩人言語之間你來我往,一個咄咄逼人,一個則順著對方毫不反駁,還沒動手便有了幾分高手過招的意思。李胖子見裘老不接話,索性也不再客氣。
“憑你這個老朽之人,就想攔住我?”
“我這個老頭子自然不是李護法的對手,但跟隨柘聖數百年,總有些保命的手段。要是打起來不小心破了護法的血幕,動靜引來無憂城的一眾修行者,恐怕是你我都不願意看到的吧?”
“你威脅我?”李胖子臉上肥肉顫動,顯然是動了真火。
“豈敢!我只是替護法權衡利弊而已。”
“我終於明白徐柘為何派你下山了!”
李胖子拳拳打在空處,胸中憋了一肚子氣卻無處發泄,讓他幾乎要發瘋。
尤其是裘老自始至終帶著笑意、不緊不慢的模樣,更是令他感受一種對自己的蔑視。
他數次忍不住要出手,可想起自己的身份,還是強行將火氣壓了下去。
“對付他的機會多得是,我就不信徐柘敢公然與我們作對。他要是真的有這個膽量,我也不介意上霧隱山和他好好聊聊。”
李胖子此刻的言語不像個生意人,倒像個氣急敗壞只能大放狠話的失敗者。裘老也聽出了他話中的意思,恰到好處的給了他一個台階。
“多謝李護法手下留情,這些話我會如實向柘聖轉達。”
“哼!希望到時候你還活著!”
李胖子怒哼一聲,然後深深的看了摯啟一眼,轉身破空而去。
血幕破開,靈力重回身體的感覺讓眾人長舒了口氣。鐵城軍相互扶持著處理傷勢,摯啟則緩步來到裘老跟前。
“拜見前輩。”
“不必多禮。你我雖然沒見過,但你的名字,我在山上耳朵都快聽出老繭了。”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摯啟誠心一拜,裘老風輕雲淡的神態令李胖子怒火難捺,但卻令其他人覺得非常舒服。
“無需謝我,是柘聖猜到你會有難,讓我下山走一遭。”
“柘聖真的能未卜先知?”
摯啟沒有將這個想法說出來,隨著他第二次進入蜀地,接觸到顏老、祝夜夫婦這等來歷神秘的高手之後,似乎發生的一切奇事都不再那麽令他驚訝。
杜重能猜到自己回湯溪鎮,提前布置好回夢陣。李胖子會在一條偏僻的山路上等著自己,柘聖更是很早就堪破了摯啟即將迎來苦難。
他甚至有一種錯覺,被玄杳嵊視作鎮派秘術的奪生窺命術,或許早就被這些人偷學了去。
“柘聖可有別的話交代?”
“他想讓你做自己該做的。”
“該做的?”摯啟不解的看向裘老。
“霧隱山拿出水蓮令作為彩頭,是想借著這場爭鬥消磨雙方的怨氣,也想利用無憂山開啟分散他們的精力。以臨安為首的官軍雖然靠著人數優勢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不落頹勢,但畢竟在高端戰力上十分吃虧。不巧的是,這場水蓮令之爭正是高手的爭奪。若是彼此實力失衡,局勢就會一邊倒的壓垮弱勢的一方,這不是我們願意看到的。”
“霧隱山想讓兩方保持均勢?”
摯啟驚訝的看著裘老。在他看來,作為修行界魁首的霧隱山,應當站在宗門的一邊才對。
“不錯,如今動亂已生,想要恢復過去的平靜已然不可能。可一旦任由各宗門聯合滅掉趙家王朝,俗世大亂也必將影響到修行界。因此讓雙方在對等的實力下陷入某種僵持,也是個促進彼此進步的選擇。”
“柘聖想讓我幫趙臾?”
“你有禦靈司的身份,又與許多宗門積怨頗深,臨安或許是個不錯的棲身之地。”
摯啟沉默了。他本能的覺得這件事不會這麽簡單,但裘老的話聽起來又是如此合情合理。
他明白這番話裡還有一個意思,臨安在霧隱山腳下,可以最大程度的庇護他不受往生殿的影響。但在許聰的故事裡,柘聖是毀了浮生院的元凶之一,而摯啟自己如今可是浮生院的末代院主。
“我會認真考慮此事。”摯啟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無妨。這次盛會來了不少你熟悉的年輕人,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裘老邁著蹣跚的腳步離開,很快便消失在山林深處。小灰上前立在摯啟身側,看著裘老的背影眉頭緊皺。
遠處的鐵城軍經歷了夢幻般的半個時辰之後,終於意識到眼前的這位年輕司使,恐怕是個了不得的人物。
南朝四方軍隊的駐所,是一片坐落在無憂城東南角的營地。
在無憂山現世的第二年,這片營地便和無憂城一起出現在了大江畔。 只是與無憂城二十多年來修行者進出不停相比,這裡顯得冷清了許多。
就好像此刻的無憂城中喧鬧聲此起彼伏,而匯聚了十四郡精銳的軍營中卻安靜的可怕。
營中有許多新搭起來的建築,還有不少散落的帳篷。最中間那座兩層高的木製小樓,還散發著新和的泥土氣息。
越鋒一行人狼狽的出現在軍營門口時,立馬又不少人迎了上來。簡單的問明身份後,很快將他們有序的安排妥當。至於亮明身份的摯啟二人,則被請到了小樓前。
“我猜到你會來。”
夏峪看著眼前的摯啟,表現的異常平靜,只有在目光掠過小灰時縮了縮。不過他身側的陸恆卻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瘋狂的對著摯啟擠眉弄眼。
“夏……”摯啟險些叫錯了稱呼。“夏司使,陸將軍。”
“裡面聊。”
四人步入樓中,立馬有無數道目光投向四人的背影。這裡有不少人三年前去過臨安,曾在宮城外見過摯啟主持仙凡鬥的英姿。但他在承乾殿前鬥蕭攸、刺寧櫻的場面,並沒有幾人看見。
對於這位年輕卻身居高位的司使大人,江湖上有很多關於他的傳說,他的名字刻在道碑的最高處。可在真正見識到他出手之前,仍然有很多人懷疑他的實力,這便是軍中的行事風格。
“你們說他能行嗎?”
“傳聞中他可是很厲害的。”
“傳聞?傳聞中他還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你看著像嗎?”
“他身上有殺氣。”一個老將軍站了出來。“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