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魚貫而出。
此時在禦靈司的上空,的確發生著一場劇變。
那兩團透出不同光彩的雲彩,盤踞在司衙頭頂近一個月之後,終於開始有所動作。
首先是之前涇渭分明的雙方開始嘗試著接近彼此,剛接觸到對方便是一陣火光閃動,方才響徹整個臨安城的炸雷之聲,正是由此而來。
就在所有人都覺得接下來會是天雷地火的爆炸場面時,這兩團雲彩竟然在淺顯的嘗試之後開始回撤,朝著各自佔據的方向快速收縮。
不過十個呼吸,遮蔽了整個小院多日的雲彩便凝縮成兩個拳頭大小的光團。一個金光刺目,一個幽晦如淵,圍在小院中心位置彼此追逐旋轉,乍看上去宛如兩顆初出爐的靈丹一般。
“你說摯啟會不會真的在煉丹?”
屠烏的這個想法不算奇怪,但不出意外的惹來了季芸的白眼。
“時隔一個月再生變化,定是摯啟修為有異。看眼下的景象,應該是到了最關鍵的時刻。這時候一旦遭人算計,將是萬劫不複的下場,我們要更加謹慎才是!”
季芸這番言辭頗有幾分長者的味道,屠烏見狀頓時蔫了下來。
“師姐教訓的是。”
在教訓屠烏的時候,季芸的雙目一直盯著禦靈司上空的兩個光團。隨著它們越轉越快,其大小也由拳頭變成了龍眼模樣。
凝實的丹藥外表再加上外面覆蓋著氤氳的寶光,的確與傳說中的仙丹十分相似。
那些自四方而來的窺伺之人,雖然不明白那兩個光團是何物,但其肉眼可見的不凡,仍然激起了他們心中別樣的心思。
修行界傳言,摯啟能從借裙帶之便登上人秀榜末的小修士,一路大殺四方,成為南朝千百年來的第一天才,全仗當年在無憂山中的際遇。
若是眼前這兩團異物便是他高歌猛進的關鍵,一旦讓自己得了去,那豈不是……
年輕人就該抱著不遜於任何人的決心,而眼下的臨安城中,最多的便是這種年輕人。
“嗒嗒嗒!”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在炸響過後安靜的街巷中十分刺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全身包裹在黑布下的身影,快速在高處輾轉騰挪,眨眼間便從殿前司大門上一躍而起,落在了禦靈司的房頂上。
隨後他快跑幾步停在摯啟的小院前,那兩顆仙丹一般的光團已經觸手可及。
“好膽!”
“壞了!”
呼喝聲不絕於耳,季芸已經從窗邊跳下,直奔禦靈司而去。可仍由他人速度再快,終是落於人後。
這個率先出手之人倒也不笨,將一個月前陸恆被重擊的教訓記得很清楚。
他先是拋出一塊瓦片,順利的落在院中發出一聲脆響。然後又掏出養兵緩緩伸入院中,見著毫無阻礙之後,才下定決心衝了出去。
“不!”季芸還是慢了一步。
“啊!”
慘嚎聲伴著血肉飛濺,那個裹在黑布下的男子已經被分成了三段。強塞入院門後的右臂,被一閃而過的幽光切了下來。
隨著他捂著斷臂處落在院外,那條卻沒有停下來,徑直朝著光團衝了過去。可就在右手接觸到它們的瞬間,整個手掌突然炸裂成塊塊碎屑,被吸進了那團冒著黑芒的光團之中。
而他那條失去了手掌的右臂,則直直向下落在了院內。
“這……”
“好可怕的陣法,還有那兩團不明之物。”
“這小子修為不弱,可在一位即將踏入知命境的天才面前,還是不夠看。”
眼前的慘狀將蠢蠢欲動的人群逼了回去,唯有屠烏繼續向前,落在了季芸身旁。他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院中,見到了安坐在樹下的摯啟。
“他倒是坐得安穩。”
季芸沒有理會他,目光環視四周,防備隨時可能出現的敵人。眼見霧隱行者現身,那些還抱有僥幸之人也徹底死了心。
困擾臨安城一個月的亂象,終於有退散之勢。
“陸恆!”趙臾的聲音突然響起。“你該回你的殿前司了。”
“是!”
陸恆領命狂奔而去,面色滿是欣喜。嗒嗒的腳步聲遠離,趙臾又看向身旁的宦官。
“將擬好的詔書拿出來,送到禦靈司去吧。”
“是。”
宦官轉身,群臣驚恐。
隨著小院上空的兩顆光球緩緩朝著摯啟落去,季芸懸了一個月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身後臨安的街道上進出的腳步聲嘈雜,卻絲毫沒有驚擾小院的寧靜。
那兩顆方才輕易震碎手掌的光球,此刻溫順的懸在摯啟左右兩側。在停頓了片刻之後,“嗖”的一聲鑽入他的掌心之中。
一直端坐的摯啟第一次有了動作,只見他雙眉微皺,身上異樣的光華閃動不停,正是那兩個光球在他身體內遊走。
日月交輝般的景象將摯啟本身的模樣掩蓋,院外的季芸二人見狀神色頓時緊張起來。
他們看了彼此一眼,還不等開口,那兩道光彩開始快速在摯啟體內竄動。並且隨著速度越來越快,它們的光芒越來越弱,而摯啟整個開始散發出陣陣威嚴的亮光。
“嗡!”
在一陣直擊人心的顫鳴聲之後,兩團光球在耀眼的色彩中結束了自己的使命,摯啟則徹底被金、黑交匯的光芒覆蓋。
光芒向外延伸籠罩整個禦靈司,嚇得剛回來的陸恆領著殿前司的禁軍連連後退。好在光線在大門前停了下來, 並且隻維持了片刻便快速縮了回去。
隨著最後一抹光彩斂入摯啟體內,大白天的臨安城彷佛被抽去了所有顏色一般,竟然慢慢黑了下來。
百姓的目光再次投向方才強光閃過的禦靈司,而禦靈司深處這個封閉了近兩個月的小院,終於開啟了它的大門。
“吱呀!”
幽光閃過,木門向內打開,摯啟挺拔的身形出現在院外。乍看上去與閉關前沒有什麽變化,但雙眼中尚存的余光,和那種淡淡的疏離感,連屠烏與季芸二人都無法忽視。
“摯啟!”
兩人跳下屋頂,兄弟相見情誼依舊。摯啟和屠烏重重抱在一起,季芸戰在一旁,眼中有淚光閃爍。
“晚些請你喝酒,先應付外面的人。”
三人一齊走出禦靈司,街上頓時跪倒一片。一眾禁軍對這位司使大人滿臉崇敬,而遠處的各派使者,則在猶豫片刻之後悄然離去。
摯啟剛將陸恆扶起,熟悉的小馬車便出現在街口。兩人相視一笑,整理衣帽準備受詔。可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另一邊傳來。
眾人扭頭,赫然是一位軍中信使。
“華亭府有變!”
摯啟臉色大變,抓起陸恆一躍而起,抓過信使手中的軍報,轉向東北飛馳,眨眼便消失在城牆外。
一眾禁軍和剛趕來的傳旨宦官面面相覷,正準備離去的各派修士也停了下來。片刻之後,屠烏和季芸率先消失在原地,緊接著臨安城北門迎來大量出城之人。
一場新的風暴,正朝著華亭府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