摯啟剛應下二人的賭咒,便覺得自己被騙了。
二人所修的確是九曲淵的功法,但和真正的聖地並沒有任何關系。
兩人中年長的那個不過七百余歲,與千年前的聖地相差甚遠。正要算起來,他們只不過是受了九曲淵的余蔭而已。
這位窺命境老者的師父,確是出身九曲淵。在見證了聖地最後的輝煌之後,隨著其聖主殞命,宗門分崩離析,他也開始了在修行界的流浪。
因為昔日聖主的強勢,九曲淵樹敵頗多。這位不過勢境修為的流浪者終日東躲西藏,混跡俗世之中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
在過了一輩子普通人生活之後,卻在自己臨終前遇到了一個好苗子,也就是如今這位暮氣沉沉的老頭。
他將自己的功法傳下,同時也將聖地的美好景象灌入了當年那個幼童腦中。他造就了一位窺命境的高手,卻也讓其一輩子生活在對昔日聖地的虛幻憧憬之中。
當自己追求了一輩子的東西呈現在眼前時,沒有人做到平靜以對。如今這位老者身上透露出的生機,便是得償所願後的回光之兆。
“所以前輩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麽?”
在推平了一座宮殿的殘跡之後,摯啟失望的望向二人。
“當年師父留下的是九曲淵巔峰時的盛景,從未說破碎時的景象。若不是我在地下找到了寫著名字的石碑,根本不敢相信,這裡就是他心心念念的聖地。”
提起往事,兩人都有些淒然。
“那你們是如何發現九曲淵沉在江底的?”
“你問得太多了!”
“只要這裡的秘密不泄露出去,其他的又有什麽不能說呢?”
老者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盯著摯啟。良久之後,他臉上冷冷一笑,旋即說出了一個令摯啟震驚的消息。
“是霧隱山傳來的消息。”
“霧隱山!”摯啟驚呼。“他們怎麽會知道九曲淵沉入了江底?而且既然知道了,為何還要……”
“為何將消息告訴我們,卻不親自來探尋?”老者嗤笑一聲。“一開始我也和你有同樣的疑惑,甚至覺得霧隱山早就已經將遺跡翻了一邊。可你也看到了,這裡雖然殘破,卻依舊是破碎時的景象。”
“那他們是為了什麽?”
“這個等我恢復九曲淵榮光之時,親自向徐柘討教!”
聖地遺跡給了二人很大的信心。畢竟有無憂殿珠玉在前,傳出了不少寶物的線索,相比這裡也不會太差。
可他們卻忽視了兩者的區別:無憂殿之主吳憂是生是死尚未可知,而且他們還有令如今修行界束手無策的獸神大陣。
這一點很快得到了證實。他們尋遍遺跡中央最有可能藏寶的幾座宮殿,得到的不過一團團被水浸透、尚未散去的飛灰。
二人不甘心的穿梭在整片廢墟中,將九曲淵存世的最後模樣一片片搗毀。他們甚至還一寸寸的翻挖著泥土,可得到的卻是一件件夢幻泡影。
“這不可能!”
兩人各自握著一件靈兵,還沒來得及高興,兵器便在掌中化為灰燼,從他們指間流入江水之中。
摯啟三人沒有再跟上去,看著他們如同瘋癲一般將整座遺跡夷為平地。兩人或許還不想接受從希望到絕望的結果,可摯啟卻看得十分清楚:當年九曲淵沉入江底之前,就已經徹底毀了。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失控的兩人開始施展術法在江底肆虐,火蛇、火龍齊上陣,直把江水都燒得沸騰起來。
摯啟拉著小灰與憂兒退到一旁。他們本可以趁機離去,可想起已經如驚弓之鳥的鄂州水軍,以及其身後的鄂州百姓,他還是選擇留了下來。
兩位老者對所謂的聖地並沒有多少感情,他們期盼的是如師父口中那般的輝煌,或者是能讓自己重現輝煌的寶藏。
可如今得見舊地,這兩樣東西全沒有,有的只是和他們一樣腐朽的殘破廢墟。
“你們!”怒火終於還是蔓延到摯啟三人頭上。“一定是你們!”
“前輩,九曲淵深埋江底千年,變成著這幅模樣是理所當然之事。”
摯啟還試著勸解二人,可他們已經被憤怒與絕望佔據了神智。
“要不是你們突然闖入,滿城寶物怎會全成飛灰!既然都不在了,那你們也去死吧!”
話未落音,在江底翻騰的火龍已經朝三人衝來。
憂兒不等摯啟招呼便迎了上去,這一刻他已經等了很久。小灰見狀緊跟其後,獨留下還想伸手挽留的摯啟。他無奈的歎息一聲,拔出往生劍衝了出去。
有了一年前無憂城連戰的經歷,再加上這一年在界山上有一半的時間都在玩火,眼前兩位遲暮的老人已然沒了多少威脅。
地心火靈出現,撲面而來的火龍立馬成了它的美餐。小灰迅疾如風,憂兒化身為劍,還不等摯啟出手,九曲淵二人就落在了下風。
可盛怒之下的兩人也絕非等閑,他們認準了摯啟這個罪魁禍首,竟然不顧小灰與憂兒的攻勢,拚著以傷換傷的打法,也要將摯啟置於死地。
兩人發出乾啞的嘶吼聲,兩條火光瞬間出現堵住了火靈的嘴巴,四周圍來的術法則直奔摯啟而去。
摯啟猛地向下一沉,腳下松軟的淤泥立馬凹陷下去,堪堪躲過了圍攻。緊接著他接住踏浪玉符在水中快速移動,用火靈牽製二人的同時,也在小灰與憂兒的協助下不停消耗對手。
雙方歷來都是修行之爭,算不得什麽生死大仇,摯啟也並不想殺人。 可隨著江底的動靜越來越大,引起大江兩岸宗門的注意,已經開始陸續有人前來查看。
平靜了一年的時間,他不想這麽快又回到過去被人四處圍堵的日子。權衡了片刻之後,摯啟還是決定主動出手。
往生劍血光閃爍,摯啟已經迎上了那位窺命境的老者,窒息的殺氣和劍尖傳來的壓迫感,令這位方才還自負的老人立馬明白:自己不是眼前這位年輕人的對手。
他與自己身邊的師弟對視一眼,複雜的情緒一閃而過。
摯啟步步緊逼,盡管不想殺人,但也不想讓他們將怒火轉嫁給其他人。
可就在他要揮出第二劍之時,九曲淵二人身上突然燃起熊熊大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朝著摯啟衝了過來。
“摯啟哥哥!”
小灰大驚失色。摯啟近身揮劍,與他們二人離得很近。此時兩位老人如同瘋了一般點燃自己,儼然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摯啟橫切出一劍,劍尖劃過兩人腰間,他們卻哼都沒哼一聲。
無奈之下他隻得收劍前刺,以求一擊斃命。可這樣一來,在這極短的距離內他根本來不及撤劍擊殺第二人,他也將陷於大火之中。
“噗!”
“噗!”
長劍沒胸,生命之火熄滅。一道黑影從另一位老人胸前透過,在摯啟詫異的目光中,化成少女模樣立在他身旁。
是憂兒。
他們就這樣站著,看著兩具屍體戛然停頓,然後在江水中緩緩朝下落去,最終埋葬在九曲淵的廢墟之中。
千年聖地,徹底隕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