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玨如何想不到,從喜悅到悲傷的變化會如此之外。
在經歷近半刻鍾的掙扎之後,他無奈的發現,自己奈何不了摯啟,手中的火靈也奈何不了地火之靈。
在與摯啟毫無意義你來我往之中,眼睜睜的看著火靈被一點點吞噬,是一種旁人無法理解的煎熬。
這團火靈是臨行前,由門中資歷最老的師長從宗門聖地取出,交由台上的那位師叔保管,作為危急時刻的保命之物。
火靈對於焚天宮的重要性,從三百年來頭一次從聖地中取出便可見一斑。
這團火靈是當年焚天宮祖師開立宗門的根本,若是失去了它,莫說是陽玨這個宗主,就是整個焚天宮都可能遭受滅頂之災。
此刻的陽玨已經徹底慌了神。他不是沒試過將火靈收回,可兩種靈體已經糾纏在一起,極大程度的干擾了自己與火靈的聯系。
幾次嘗試無果之後,這位叱吒修行界數百年的高手竟然露出一絲恐懼。
“摯啟,你不要太過分!”陽玨的聲音都開始微微顫抖。
“陽宮主,一直逼著我的是你們啊!”
“你再不收手,我們一定會讓你走不出太平州!”
“呵!我正好想看看,焚天宮還能使出什麽把戲。”
摯啟將玄淵劍拋出,右手摸了摸浩然珠。僅僅是輕輕一觸,他身上的浩然之氣頓時大漲。重新握住玄淵劍的第一招,便將周圍是火焰掃滅了大半。
“咚!”
重擊之下,兩人終於分開,圍觀者也看清了兩人的此時的模樣。
摯啟一身正氣立於原地,除了劍上有一縷火焰閃爍,沒有絲毫變化。而陽玨則神情慌亂,離陽劍上的火焰褪去,完全沒有了方才的氣度。
“這架勢,是陽宮主落了下風?”
“八九不離十了,嘖嘖嘖,這可是成名多年的命境高手啊!”
“要是幾位老前輩不出手,還有誰能壓住摯啟,真要讓他連勝五場?”
摯啟沒有理會旁人議論的意思,此刻他眼中只有殘余的火靈之力。如果地火將其吸收,不知會進化到何種程度,但肯定會對自己將來的煉丹大計帶來極大的幫助。
想到這裡,他握著劍柄的右手一緊,再次向陽玨殺去。
“師叔,救……”
面對宗門最重要的靈物即將失去的危險,他也在顧不上自己的顏面,慌忙向台上的老者求助。
陽玨不是沒想過認輸,只是如今自家火靈已經被吞噬大半,若是在耽誤片刻,自己就將徹底成為焚天宮的大罪人。
他呼喊的“救”字,並不是要救自己,而是救離陽劍上已經奄奄一息的火靈。
“哼!”
座上的老者怒哼一聲飛射而出,他早已察覺到不對勁,只是秉著對這位宗主師侄的信任才一直隱忍著。眼見著自己守護之物出現危險,他立馬不顧規矩的出手。
“好膽!”
夏峪輕拍把手,後發而先至。就在焚天宮老者即將觸碰到摯啟與陽玨二人時,適時的擋在了他身前。
兩人在半空中對上一掌,隨後朝著屬於自己的位置回落。可就在他們即將落座之時,那位赤發老者竟然不顧身份的揮出一道術法,直奔摯啟二人的戰場而去。
“你!”
眼見攔截不及,夏峪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他憤怒的盯著這個老家夥,眼中透出擇人而噬的幽光。
“鐺!”
不過令所有人意外的是,這道術法並沒有衝著摯啟,而是打在陽玨的離陽劍上。
緊接著在所有人關切的目光中,離陽劍上發出一道痛苦的哀鳴,一道看起來臃腫的火光從劍尖飛出,搖搖晃晃的落入了摯啟懷裡。
“摯啟,將火靈還我!”
看著劍身上幾乎熄滅的火焰,陽玨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
“陽宮主,你在說什麽?”摯啟努力壓下自己的笑意。“你的劍還在,火也還在。再說了,就算你真有什麽落在我手裡,我也絕不會還回去。”
“你!”陽玨滿腔怒火卻又無可奈何,隻得再次求助自家師長。“師叔!”
赤發老者會意,剛起身卻被夏峪盯得死死的,最後隻得看向簡潼。
“簡脈主,那火靈是我焚天宮極重要的靈物,不容有失,還請霧隱山能主持公道。”
“是你先壞了規矩。”
簡潼語氣還算平靜,可眼神中卻透出幾分冷漠。方才這位赤發老者當著她的面出手,無疑是在公然挑釁她這個脈主、以及霧隱山的權威。
“我!”赤發老者臉上閃過一絲怒意,但很快平複下來。“還請看在焚天宮為此次盛事盡心盡力的份上,讓我回去能有個交代。”
他已經表現的極盡卑微,可卻無法打動簡潼。
“我難以判斷所謂的靈物得失,你們還是事後自己商量吧。”說完她轉向陽玨。“陽宮主還打不打?”
“我……”
陽玨的猶豫便是最好的答案,還沒等他說完,簡潼便宣布了結果。
“摯啟勝!”
陽玨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突然意識到已經沒有什麽意義。他頹然的走到赤發老者身後站定,一代雄主臉上竟然有冷汗滑落。
摯啟背過身去趕緊低聲笑了兩聲,要是再忍下去一定會憋出內傷。這次不管水蓮令花落誰家,他從陽玨手中所獲就已經不虛此行。
與二人的得失相比,此刻心中波動最大的是雙方的觀戰之人。臨安一方無需多說,陣陣嘶吼聲幾乎要將整個無憂城震碎。宗門一方則是個個面如死灰,因為他們已經敗了四場,而且是在同一個人手中敗了四場!
台上一眾高手同樣陰著臉鴉雀無聲,厝葉園、焚天宮兩位前輩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後悔。他們第一次覺得夏峪的那場認輸,才是其詭計真正的開始。
至於那些知命境以下的修士,眼中更多的是絕望。他們大多數與摯啟都有舊怨,然後他們的對手卻如此年輕,又如此讓人遙不可及。
“這家夥和以前比厲害了好多!”
冼曦與寧櫻等人,是此時為數不多還能談笑風生的宗門修士。從岩漿般的火熱中擺脫後,冼曦又恢復了精怪模樣。
“寧櫻你能打過他嗎?”她似乎還記著方才的事。“用你這把劍的話。”
“我?”寧櫻愣了愣。“我為何要和他打?”
“你這人!”冼曦第一次覺得自己遇到了對手。“怎麽油鹽不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