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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泗京南》第664章 哄姑娘的本事
  摯啟坐到了榆婧身邊。看著她在寂靜中仍然微蹙的雙眉,他突然有種莫名的心疼。

  當年衡州城初見,在人群中的摯啟遠遠望向她時,其靈動的雙目和頭頂的樹環令人印象深刻。

  此後的兩次見面,都因為兩人之間微妙的關系沒有多做交流。可摯啟卻發現她的眼中多了些東西,同時也少了些東西。

  待到摯啟登上西山,並且從乾戎口中得知兩人相互糾纏的命運後,榆婧臉上才恢復了往日的神采。而之後兩人在北夷府的山崖上賞月時,是摯啟見過她最美的樣子。

  可如今又由於他的原因,讓愁容重新爬回了榆婧臉上。

  “唉!或許鳳姑說的不錯,我只會跟身邊人帶來痛苦。”

  摯啟長歎一聲,眼前的美景在心中愁緒面前也失了顏色。他轉過頭再次看向榆婧,卻發現她身上的氣息開始波動,眼皮也在不停的跳動著,似乎隨時都會醒來。

  “摯啟!”

  幾個呼吸之後,榆婧睜開了雙目。眼前突然冒出一張心中記掛、卻本不該出現在這裡面龐時,她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待到思緒回轉之時,她顧不得自己身在何處,立馬飛身撲了上去。

  軟玉入懷,摯啟雙臂僵直著有些不知所措。直到懷中人意識到不妥掙脫出來時,兩人同時紅著臉埋到自己胸前。

  “師祖人呢?”良久之後,榆婧臉上紅霞稍退,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他和韓宗主上山頂了。”

  “師父也來了?”榆婧才褪去的紅霞又浮了上來。

  “我就是韓宗主帶上山的。”

  “我聽說你在建康與樓晟一戰受了傷?”

  “那一戰……”

  摯啟說起往事。兩人就像當初在北夷府一般,並排坐在一起,一個說一個聽,訴說著分離時發生的一切。

  他講起了在修行界中不起眼的社渚鎮,講起了那個受盡世間苦、卻堅信會苦盡甘來的藍兒。還說到了焚天宮主陽玨、歪打正著的山洞以及佛修覺勤。

  這些剛發生的事,待到回憶時才發現是如此深入人心。榆婧雙目一直盯在摯啟身上,不時流光連連、眉宇帶笑,不知是否聽清了他的故事。

  一直到摯啟說完這兩個月的過往,她的目光都沒有移開。

  “你不該練奪生窺命術。”摯啟猶豫許久,終於說起了正事。

  “原來師父是為了這個才將你帶來。”榆婧目光中的神采被執拗取代。

  “如果是為了我,我不想浪費你的……”

  “誰說是為了你!”摯啟話還沒說完便被榆婧打斷,只是他剛昂起的頭又低了下去。

  “奪生窺命術是玄杳嵊鎮派秘術,我,我……”

  榆婧說到一半便有些語無倫次,又羞又怒的她一時不知如何面對摯啟,竟然輕哼一聲背過身去。

  摯啟默默上前兩步,與她肩挨著肩坐在一起。院中紫藤花的香味混雜著一股女子的芬芳鑽入鼻中,讓他忍不住貪婪的吸了一大口。

  “我懂你的想法,但以你的天賦,遲早會成為修行界頂尖的人物,何必急於求成,靠禁術來提升實力。”

  “大世將至,朝夕必爭。臨安一行讓我明白:不達命境,連入局的資格都沒有。”

  “二十年前我還未入勢境時,就聽聞大世之爭。二十年過去了,我已經步入命境,卻也只是亂局初顯。說不得所謂的亂世還有二十年,甚至更多個二十年才會影響到我們,還有不少時間。”

  “時間對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二十年雖久,但我們的對手也不會停滯不前。”榆婧態度依然堅決。

  “你如今可是地勢榜榜首,論修行速度又有幾個人能比得上?真要再過去二十年,說不定會將所有人都甩在身後。”

  “可終究還只是個勢境。”

  “方才我說起社渚鎮,鎮上有個女子名為藍兒,你還記得嗎?”摯啟突然改變話題,榆婧愣了片刻轉過頭來。

  “記得,一個苦命的女子。”

  “她只是個凡人,夫病而子幼,可在面對強權壓迫之時,盡管害怕到全身顫抖,卻從來沒有因為自我懷疑而屈服。她堅信後面的日子會更好,生活總有苦去甘來的時候,還期盼著一家三口共遊建康城的那天。凡人尚且心懷期許,我們又何必將自己逼得太緊?”

  榆婧聽完良久沒有說話,摯啟也沒有繼續勸誡的意思。兩人就這樣肩並肩坐在院中,任由吹落的紫藤花飄落在身上,看著西山山頂雲吞霧卷,直到夜色降臨。

  “我還是想試試。”

  榆婧說罷,再次閉塞視聽,與天色一起陷入黑暗中。

  摯啟在山頂小院住了下來,準確的說是坐了下來。韓染與那位老者一直沒有出現,將這處開滿開滿紫藤花的院子完全交給了兩個年輕人。

  與山頂的平靜相比,西山九院就顯得紛亂了些。郝鎮在那日被韓染羞辱之後一直心存不忿,開始不停在各階弟子中渲染摯啟的危害、以及與榆婧的微妙關系,惹得不少人心生不滿。

  尤其是聽說孤男寡女居於山頂小院,更讓那些傾慕榆婧的弟子們憤慨不已。

  與此同時,西山外的湖邊陸續有神秘身影出現,並且呈現聚集之勢。這種變化被有心人利用之後,很快便成了摯啟不利於宗門的作證。

  摯啟進入西山不過三日,山中的討伐之勢漸成。可惜作為主角的他茫然不知,而是端坐美人身側,靜賞西山美景,好不自在快活。

  三日後的榆婧想開了些,睜眼發現摯啟一直盯著自己,心中泛起一陣羞怯與溫暖。

  “三日過去,你可想出了什麽新說辭?”榆婧被他盯得有些赧然,隻得開口緩解局面。

  “這三日我看著院中美景,覺得一直都看不夠。可一想起待這場紛亂過去,本該有千年時間用來欣賞的我,竟然會因為你修習秘術不得不獨賞美景數十年,甚至數百年,心中不免有些悲戚。”

  “你……”榆婧沒想到摯啟突然會冒出這麽一段話,俏臉“唰”一下就紅了大半。 “油嘴滑舌!”

  “我命硬的很,你放寬心便是。”

  摯啟突然握住榆婧的雙手,令她本就滿是飛霞的臉用力埋在了胸前。摯啟描繪的山頂花苑、並肩聽風的景象讓她忍不住沉浸其中,竟然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此時山頂更高處的另一座院落,韓染與那位老者正看著屬於他的院落,口中嘖嘖有聲。

  “這小子哄姑娘的本事可比我們這些老家夥強多了。”

  “師叔,她可是你的徒孫,背地裡議論晚輩可不太好。”老者的話讓一向直爽的韓染都露出幾分羞赧。

  “實話實說而已,我也年輕過,可我兩百歲的時候還沒這小子一半機靈。”

  “那是你太木訥!”

  韓染壓低了聲音嘀咕著。老者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不過很快便恢復平靜。

  “不過這小子身上牽扯的因果太多,任由兩人這般發展,怕是免不了要將宗門卷入旋渦中。”

  “師叔不會想拆散他們吧?”

  “我倒是沒這個想法,不過山上有很多人這麽想。你雖然是宗主,可宗門大事你也無法獨斷專行。”

  “我自己的徒弟,我還做不了主?”韓染不忿道。

  “他們的感情越深,將來這小子面臨強敵時,婧丫頭就越無法獨善其身。作為你的徒弟,甚至作為榆院院主,她都可以任性妄為,但她將來是要統領宗門的!”

  “那你說怎麽辦?”在老者面前,此刻的韓染像個使性子的小姑娘。

  “橫豎都要吃點虧,索性大方些換得宗門千年昌盛,我們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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