摯啟幾乎是被小灰推著出門的。或許是白天的一通發泄嚇壞了花谷中的靈獸,兩人借著月色穿過花簇來到谷地邊緣時,平日裡與小灰十分親厚的小獸沒有一隻湊過來。
盡管摯啟不願意將眼前的少女想象成一個頗有心機之人,但此時也不得不懷疑,他們能悄無聲息的到達這裡,是白日裡刻意布置換來的結果。
“我們怎麽出去?”他沒有多問,而是轉向了眼前的陣法。
“這座陣法聰明的很,能認得我們的氣息。”
“我們?”
“是啊!”小灰用力的點了點頭。“你第一次來的時候,父親就將你和真姐姐的氣息融入了陣法中,所以前幾天你才能偷偷的潛入谷中。”
摯啟恍然,原來祝夜早就料到他會再來,還提前為他留了門。
既然他能猜到幾年後的事,難道想不到自己的女兒會偷偷溜出去?摯啟回頭看了一眼山谷中央,除了月色並沒有旁的東西,可他總覺得不該這麽安靜。
“他們在這裡!”
小灰的呼喊將他拉了回來。循著她的聲音望去,摯啟看見一隊低階人魔正在谷地邊界忙碌著什麽,隨後將周圍的草木複原之後悄悄離開。
只是這幫空有蠻力的大家夥並不擅長這種細致活兒,四周被翻檢的痕跡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們在做什麽?”
“去看看就知道了。”
出於謹慎,兩人一直在陣法的包圍中來到了方才人魔停留的位置。隔著陣法他們只能看見草木連帶都泥土都有被翻動的痕跡,至於到底做了什麽,還得出去了才能知道。
“我先去看看,確定沒有危險了你再出來。”
摯啟還是想用最謹慎的辦法,但小灰並不這麽想。
“你有傷,還是我先出去吧。”
兩人最終一起站在了陣法之外,將埋得不怎麽仔細的地面翻開後,看見了一團都不認識的東西。
“這是?”
四目相視,兩人看到了彼此的疑惑。
這是一團漆黑的黏液,從摯啟身為藥煉師的經驗看來,應該不屬於五行靈物的任何一種。
雖然不屬於靈物,可它好似有生命一般,不停的破開泥土向下鑽去。若不是摯啟二人來得及時,恐怕此刻已經見不到它。除此之外,它還在向下的過程中有逐漸壯大的趨勢,看起來十分詭異。
“這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小灰說著伸出手向那團黏液抓去,可手掌剛伸到一半,它竟然調轉方向突然朝著小灰撲了過來,嚇得摯啟趕忙拉著她退出了幾步。
好在它並沒有追出來,待到兩人再次探出頭時,它早已沒入泥土中不見了蹤影。
“好詭異的東西!既然是人魔布下,我們兩個還是不要妄動為好。待回去之後告知祝叔叔等人,看他們是否認得此物再做定奪。”
摯啟用這句話勉強壓住了小灰的好奇心,然後沿著谷地邊緣摸向人魔大軍的駐地。
人魔在花谷外的動作比想象中的要多。兩人走了不過一刻鍾的工夫,便見到了三處同樣被翻開過的痕跡。這三處除了泥土空無一物,但從之前的經歷判斷,恐怕都已經做了相同的布置。
越靠近大軍駐地,出入的人魔就越發密集。他們大多由一隊高級人魔帶領,各自朝著既定的方向行去,展露出與摯啟之前所見截然不同的秩序。
摯啟察覺到一絲不尋常,突然止住了腳步。
“怎麽停了?”
“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小灰上前與他並肩,仔細打量著不停出入的人魔。“大晚上也不消停,的確不對勁。”
“不只是這個。人魔在夜間捕獵並不稀奇,可四部大軍各歸其位,井然有序沒有分毫雜亂,這就有些奇怪了。”
“他們平時不是這樣?”
“不是。”摯啟面色略顯凝重,似乎已經有了自己的猜測。“這一路我跟了他們許久,除了低階人魔本身的難以管束之外,四部之間的恩怨也讓他們很少有步調一致的時候。如今他們表現出的狀態,一定是內部出現了我們不知道的變化。”
“那正好!”聽到這個消息,小灰反而樂了。“要是我們偷偷潛進去,識破了他們的謀劃,豈不是勝算大增?”
“不行!”摯啟本想以事情的嚴重性將小灰勸回,卻沒想到她竟然愈發亢奮。“你根本沒明白我的意思。”
小灰撲閃著大眼睛直直的看著摯啟,似乎在等待他的下文,又好像在故作可憐。
摯啟被他的目光盯著有些發毛,隻得輕歎一聲,繼續開口曉以利害。
“我的意思是,人魔四部的老家夥們可能到了。”
“老家夥!”小灰眼神出現片刻恍惚,似乎在回憶著什麽。“厲害嗎?和江州的那個江漪相比如何?”
在小灰跟在摯啟身邊的那些歲月,他自身修為尚低,見識過的高手並不多。除了摯啟獨見的、屬於丹聖凌煥的詭異手段之外,就屬幽炎城上江漪的長河懸空最為震撼。
即便在之後的日子裡,他相繼接觸了諸多大修士,甚至還有幸與傳說中的柘聖坐而論道,但依舊無法遮掩江漪在月光下江河隨行、宛若謫仙的風采。
“不知道,或許各有所長吧。”
提起江漪和幽炎城,摯啟又想起了當年那個神秘的杜重,其掌控的星宿大陣與激發潛力的秘法,都是南朝從未見過的東西。
隨著他接觸到的隱秘越來越多,大概也猜到了杜重的身份。只是想起每一個出自那裡的人都有常人無法理解的手段,摯啟對往生殿的實力就越發忌憚。
“那我就去試試他們的實力!”
趁著摯啟恍惚之際,小灰突然化作一道黑影衝了出去。他不敢出聲又抵不過白讙的速度,隻得無奈的跟了上去。
小灰在四周被人魔包裹,幾乎沒有退路的地方停了下來。看著不遠處遊走的人魔大軍,以及對著他笑個不停的小灰,摯啟無奈的搖了搖頭。
或許是沒想過會有人潛入,也可能是出於對自己實力的充分自信,四部高層聚集的營帳邊上並沒有多少守衛。兩人只是簡單的繞了兩圈,很容易便摸到了營帳邊緣。
摯啟又一次體會到了白讙速度的可怖。即便是拉著自己的這個累贅,小灰也能如影子一般從他人跟前飄過,並且不引起他們的注意。
他們剛準備靠上去,一隊人馬突然從外面走入了最外圍的營帳,兩人對視一眼,悄悄跟在了後面。
大隊人馬在帳前停下,為首者走了進去。當摯啟與小灰靠近時,裡面已經響起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