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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泗京南》第667章 重回衡州
  應天二十七年冬,摯啟又一次回到了衡州。

  距離當年血墳封禁被破,已經過去了三年。

  看著沿路坍塌的房舍和荒涼的村鎮,他從未想過當年的惡靈之災,會讓這麽多人受難。

  盡管這一切並非他之過,但卻是因他而起。

  除卻對身邊朋友受難的不忍之外,這是他心中最為愧疚的一件事,也是他至今對往生殿痛恨無比的原因。就算自己的恩師,甚至父母都出自那裡。

  “你們往生殿全都是冷血無情之人嗎?”蕭瑟的場景激起摯啟心中恨意,想到身旁還有一個蕭攸,他忍不住譏諷起來。

  “往生殿有自己明確的目標,至於實現目標過程中造成的損失,在每一次大變遷中都在所難免。”

  “哼!不過是粉飾罪惡的托詞而已!”

  “這個嗎,見仁見智。”蕭攸不以為意。

  “那往生殿所謂的大計又是什麽?”

  “不知道。”

  蕭攸回答的很乾脆,摯啟也沒有再問。兩人一路無話,直至衡州城東門。

  摯啟領著一群修士向西,穿越大半個南朝的消息早就傳到了衡州城三大家族耳中。

  基於他兩次在城中攪起的風雨,令蘇、梁、周三家都與其有了極深的羈絆。他們知道摯啟一定會來衡州,可對於該如何與之相處,卻成了三大家共同的難題。

  按理說摯啟作為一位名滿天下的命境修士,三大家能與這樣的高手攀上交情,應當是一件光耀門楣的大事。可他卻又有凶名在身,而且與修行界眾宗門十分不睦。

  這讓整個衡州城都陷入了進退兩難之中,所以當摯啟出現在衡州城門口時,迎接他的只有梁家,還有蘇澄。她是一個人來的。

  “下官衡州軍指揮使梁程恭迎司使大人!”

  梁程領著包括梁聲與梁笑在內的一眾人跪倒在地,摯啟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一個禦靈司司使的身份。

  “梁大人請起。”

  梁程混跡官場多年,對不同身份官員之間的分寸把握得極好。不僅將迎接二品京官的禮儀做到極致,就連人群中不停朝著摯啟使眼色的梁聲和梁笑都約束的很及時。

  反倒是一旁身為一城之首的知州從未見過摯啟這等身份的官員,看起來有些手足無措。

  “晚輩蘇澄拜見前輩。”

  蘇澄的確不是持蘇家家主身份而來,並且在眾人面前,也沒有倚仗私交忽視修行界的原則——以實力論先後。

  “下官衡州城知州……”

  “好了。”遲鈍的知州大人終於想好如何開口,卻被摯啟無情打斷。“我只是路過,停頓兩日處理些私事便走,無意驚擾你們。”

  “那……,司使大人可有寓所在城中,若沒有……”話說到一半,身後的其他屬官突然戳了他一下,讓他到口中的話又收了回去。

  “知州大人可是要邀我去府中暫住?”摯啟調侃道。

  “我……,這……”

  摯啟實在無法理解這樣一位不諳進退之人怎會成為一州之主,好在一旁的梁程行事老道,出面替上官解了圍。

  “如果司使大人不嫌棄簡陋,可到下官府中暫歇。”

  “你們也看到了我身後的麻煩,我還是自己尋個住處,莫要牽連了兩位城中主官。”

  說罷他徑直領著蕭攸離去,略顯無情的無視了眾人十分濃重的陣仗。一路經過三家的宅院,唯有在沒出現的周家門前多停留了片刻。

  摯啟住在了當年初入衡州的那間客棧。

  遊子歸鄉,又恰好入住舊地,心中不由得生出許多感慨。他還粗暴的拒絕了所以試圖打擾這份回憶的尾隨者,唯獨留下了有酒約的蕭攸。

  掌櫃見著眾人簇擁而來,卻只有兩人進來客棧,頓時心中明了。前後忙碌的許久之後,一桌豐盛的酒菜擺在了二人身前。

  “嘗嘗這酒。”

  流液入杯,一股醇厚的味道撲面而來。兩人舉杯一飲而盡,酒味甘甜、芳香馥鬱,令人回味無窮。

  “的確是好酒。”蕭攸這次沒等摯啟動手,自己便滿上了一杯。“不過這麽多酒菜,我們兩個人有些浪費。”

  “誰說只有我們兩個。”

  話剛落音,換了一身衣衫的蘇澄從後堂走了出來。或許是方才人多沒有注意到,當獨自面對她時,蕭攸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

  “這位是城中蘇家家主蘇澄。”

  摯啟很理解蕭攸的失態,畢竟當初自己初見蘇澄時,也曾被她的美貌驚豔。若不是日後見到了季芸,恐怕蘇澄便會佔據了心中第一美女的位置。

  “至於這位。”摯啟指了指蕭攸。“你還是不知道為好。”

  蘇澄入座,面對身份截然不同的昔日故友,竭盡全力保持著平靜。盡管這些年的家主經歷她也算見識頗廣,但面對一左一右兩位命境修士,端起酒杯的右手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

  “蘇家這幾年可還好?”見蘇澄有些不自在,摯啟主動挑起了話頭。

  “自幾年前血墳的惡靈之亂後,衡州城中格局有了變化。梁家因為軍中修士的日趨壯大實力大漲,周家一改往日高調做派鮮少路面,而我蘇家靠著與梁家的交情也受了不少益處,如今總算配得上三大家族的名號。”

  提起家中事,蘇澄臉上悲喜交加,摯啟突然想起了另一個人。

  “蘇琅死了?”

  “叔祖於半年前仙去。”

  “如今蘇家不再倚仗他,死了也好。至少屠烏再來蘇家時,不會有人時時提醒他幼時的仇恨。”

  蘇澄當年就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如今蘇琅已逝,他的確有種前所未有的解脫感。可提到這位為蘇家奉獻一切的先祖時,她還是不願數落他的那些過錯。

  三人就這樣沉默的喝著酒,直到梁聲與梁笑也走了進來。

  比起蘇澄的拘謹,梁家兩位無疑沒那麽多顧忌。幾句憶往昔的感慨之後,過往的情分很快就被拉了回來。酒桌上多了歡聲笑語,老友相聚的氛圍頓時彌漫在客棧中。

  摯啟注意到年紀最小的梁笑成了三人中修為最高者。臨安之行似乎對她造成了不少影響,雙目中隱隱透出的堅毅,早已與當年大不相同。

  “大人若有什麽差遣,衡州軍定當萬死不辭。”梁聲與父親久歷官場,在融洽的氛圍中仍然保持著幾分冷靜。

  “我只是禦靈司的司使,而且在離開臨安時便已經向陛下請辭,根本無權調動軍隊。”

  “只要令信尚未到達衡州,您便是當朝柱國。就算禦靈司無權調用軍隊,軍中修士營卻是禦靈司的直屬,而我正好是修士營的指揮。”

  “這事到時候再說。”摯啟不想打擊梁聲的好意。“而且他們跟了一路也不見動手,說不定根本就沒有動手的打算。”

  這句話讓對面的蕭攸險些笑出聲來,摯啟趕忙將酒壺推到他身前,才將他要說的話堵了回去。

  五人對酒笑談,摯啟又從他們口中得到了關於衡州城的更多消息。

  周齊幾乎已經成為了周家之主。這是最出乎摯啟意料的一條。

  周齊雖是周家嫡子,但在他上面還有兩位兄長。這兩人天賦或許不及周家外戚卓家的卓凡,好在修行勤勉,又多參與家族內外之事,家主之位從二人選出,是整個周家早已達成的共識。

  與兩位兄長相比,周齊不僅天賦極差,就連名聲也堪稱狼藉。

  作為衡州城中有名的紈絝,莫說是受其欺凌的百姓,就是周家內部也有不少人對他怨念頗深。因此在他幼年之時,便早早退出了未來的家主之爭。

  也許是為了補償他過早離開權力中心的遺憾,周家幾位長輩對他十分放縱。在其成長的歲月裡,幾乎常伴著仗勢欺人的罵名。

  他雖然看起來一無是處,但運氣卻絕佳。在他不知用什麽辦法搭上了厝葉園這棵大樹之後,無論周家還是衡州城,所有批判他的聲音都頃刻銷聲匿跡。

  尤其是他將蕭析迎至周家的那一刻,幾乎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眼中的野心。

  可是蕭析死了。還死在與周齊同行的血墳中。

  周家因此招來厝葉園的仇視,也讓周齊從高處重新跌落谷底,就連昔日那些寵愛他的長輩都徹底放棄了他。

  摯啟在第二次血墳之行的途中重新認識了周齊深沉的心機,但在聽到他從一個棄子到執掌整個家族時, 仍然免不了驚訝。

  “他的兩位兄長呢?”摯啟好奇的問道。

  “都死了。”

  “死了?”摯啟心中頓時回憶起周齊在血墳中那陰毒的眼神。

  “兩人前幾年已經踏入勢境,可卻在外出途中莫名死去。周家這些年唯有與厝葉園有些齟齬,便將這些仇怨都算在了他們頭上。可對方實力太強,他們也只能記在心裡,周家這兩年也因此低調了許多。”

  “這也太巧合了些,單單死了兩位家主的繼任者?”

  “那倒不是,周家見兩位嫡子亡去,恐後輩中無人接替,曾想過讓卓家的卓凡入贅作為後繼者。可沒想到在途中便遭遇襲擊險些喪命,匆匆就回了老家,再也不敢應承此事。”

  “那周家豈不是就只有周齊一人能接任家主之位?”在摯啟看來,凶手已經很明顯。“難道就沒有人懷疑過他?”

  “當然有,周家不止一次懷疑過周齊。可他一來實力低微,根本不是這三人的對手。二來自蕭析死後就一直在家中禁閉思過,也沒有機會出去行凶,自然就免除了嫌疑。後來周家擔心血脈無法承繼,隻得將周齊放了出來。誰料重新現身的周齊一改往日做派,展露出極精明的一面。不過兩三年的工夫,便將周家大部分產業攬入了懷中。如今名義上他父親才是家主,可實權早已落入他手中。”

  “我們都小瞧了他。”聽完梁聲的描述,摯啟感歎道。

  “所有人都小瞧他了。”

  “我本有幾筆帳要和他算一算,看來要仔細籌劃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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