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無憂城一別不過兩月,可自從那一日迷霧罩城,霧隱山一行人不見蹤影,摯啟心中對簡潼就留下了一絲芥蒂。
簡潼簡單的點了點頭,寧櫻溫柔的撫摸著小灰的頭髮,微笑中卻透出一抹苦澀。
“隨我們回臨安吧,師祖要見你。”
“柘聖要見我?”
摯啟滿心疑惑。三年前霧隱山後山相見,柘聖還處在枯榮交替之時。
按時間推斷,當下正是他恢復的關鍵時期,不該為了摯啟這個小人物分神。
“走吧,路還很長。”
“我還要有些未竟之事,稍緩幾日再上山向柘聖告罪。”
簡潼的催促讓摯啟忍不住生出抗拒之心,他不想因為自己的想法質疑她的說辭,可她冰冷的語氣,讓摯啟心中總有些不痛快。
“聖令,等不得!”
“我自建康出發,一路西行月余,你們有很多機會可以攔住我,卻為何在丹塔之人離開、界山近在眼前之時出面?”
摯啟的語氣有些不善,簡潼本就冰冷的面色多了三分寒意。小灰察覺到氣氛的異常,從寧櫻懷中探出頭,不解的看向摯啟,同時感受到寧櫻的身體在輕輕顫抖。
“霧隱山當下不想和丹塔正面衝突,界山不是什麽好地方,摯啟哥哥,你不要去了。”
寧櫻表現出難得一見的柔弱一面,將摯啟堵在喉間的怒氣壓了下去。
“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你很有可能有去無回!”簡潼冷哼道。
“別的事或許我做不了主,但這條命總歸是我自己的。”
“師祖要見活人。”
“簡脈主執意要攔我?若是我一定要去呢?”摯啟的語氣又冷了下來。
“違抗聖令,就是霧隱山的敵人!”
簡潼上前一步,牧水鞭揚起,在連綿的飛雪中抽出一片空隙,水靈力頃刻間朝著摯啟裹去。
“潼奶奶!”
寧櫻突然衝出來攔在兩人中間,簡潼止住身形,摯啟也將手從背後收了回來。
“你如今是一脈之主,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嗎?”簡潼厲聲呵斥道。
“讓我勸勸他,行嗎?”
“哼!”
簡潼退回原地,寧櫻轉過身來到摯啟跟前,在他詢問的目光下,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
“你做你該做的就行。”
摯啟開口便是寬慰之詞,寧櫻對於他來說,與家人無異。
“潼奶奶和我收到的聖令,的確是將你平安帶回臨安。為了不與丹塔衝突,一直跟到這裡才出現。至於界山,按照山裡幾位長輩的說法,的確是個危險的地方。”
寧櫻似乎有些緊張,結結巴巴卻仍然努力的解釋著。摯啟見狀心頭一軟,伸出手拂去他肩頭的落雪。
“我沒有懷疑你和簡脈主。”摯啟感受到寧櫻的身體微微抖動。“可界山,我不得不去。”
“可是……”
寧櫻還想說什麽,被摯啟直接製止。
“你修為不及簡脈主,一會兒打起來我會讓小灰攔住你。不管結果如何,我們都依舊是三十年的朋友。”
“櫻兒,讓開吧。”
摯啟對小灰使了個顏色,她會意將寧櫻扶到一旁,留下簡潼與摯啟四目相對。兩人也沒有多言,各自取出靈兵,一場雪中大戰即將上演。
這是摯啟第一次正面與聖兵相對,並且還是一件握在霧隱山脈主手中的聖兵。在冰雪的覆蓋下,牧水鞭宛如一道銀蛇穿梭其中,將水之無形發揮到了極致。
身為水修的簡潼,雪天無疑是極有利的環境。再加上其知命境的修為,在這場對決中佔據了天時地利。
如今兩人借著風雪遮掩,揮使兵器以簡單的招式切磋,看起來沒有多少凶險,純粹是簡潼留手所致。
往生劍在無憂城中凝出劍靈之後,變得內斂了許多。周身殺氣收斂,除了劍身的血紅色有些顯眼之外,看起來與普通的兵刃並沒有太大區別。
可如今當摯啟握住劍柄之時,不僅能清晰的感受到劍身每一寸的律動,還覺得與它的聯系更深了幾分。甚至當禦使其對敵之後,還能體會到自己、往生劍、以及憂兒三者之間的感應。
“鐺!”
左側腰下發出一身輕響,將失神中的摯啟驚醒。方才赫然是往生劍自行向上,挑開了從雪中鑽入、欲將摯啟束縛的牧水鞭。
摯啟轉頭看向憂兒,得到的是肯定的回應。她也可以禦使往生劍。
他對憂兒點了點頭,輕輕松開手中的劍柄,任由往生劍懸浮在他身側。緊接著在憂兒厭惡的目光中,取出了另一把劍。
眼前的對手,是一位出在柘聖門下、手持聖兵的霧隱山脈主,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玄淵劍甫一出現,靈性十足的劍靈便發出一聲怒吼。不過它的火氣並非對著身前的簡潼,而是此刻立在摯啟身側的憂兒。
作為一柄誕生在浮生院,日夜受浩然之力滋養的靈體,對世間的各種負面氣息,有種與生俱來的憎惡。
而以殺念為主,混雜了各種戾氣化為人形的憂兒,無疑被它視作當下最大的敵人。更不用說在同被縛於劍中的那段時間,兩者早就結下了恩怨。
好在對於摯啟這個主人,兩柄劍都還緊守著作為兵刃的底線。隨著牧水鞭的威脅靠近,雙靈各自守在自己的位置,與簡潼鬥在了一起。
“摯啟,相信你也看出來我未盡全力。霧隱山與你並無仇怨,對你也還算親厚。莫要因為意見相悖,釀成不可挽回的大錯!”
簡潼看似冰冷, 可心中似乎也有顧忌。在纏鬥了一番之後,再次嘗試說服摯啟。
“簡脈主,我並非故意與你為難。只是這次上界山,是為了極重要的事。”
“既然如此,萬一有所損失,你就算在我一人頭上吧。”
簡潼言罷,陡然停住了手中的動作。牧水鞭化作一道銀光收回,垂在她身側嵌入了雪地中。
突然一陣冷風吹至,掀起地上的積雪,連帶著將雪中的牧水鞭也拋向高處。可就在風過雪落之時,牧水鞭的鞭尾竟然詭異的立在高處,倒掛在了簡潼身側。
摯啟目光微縮,感受了一種不尋常的天地之力律動。正在他猜測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時,一種潮濕的感覺突然從四面圍至,一幅更貴詭異的畫面呈現在他眼前。
四周飛舞的雪花,竟然全部停止下落,整整齊齊的浮在了半空中!
一種時空停滯的錯覺讓摯啟心中大駭,若不是感受到小灰與憂兒同樣詫異的目光,還有指尖的雪花融化帶來的冰涼,他或許就真的相信,自己停在了這一刻。
憂兒好奇的伸出手,想要抓住身前的雪花。可就是這個輕微的動作,整個暫停的時空瞬間崩塌。
牧水鞭橫切而出,四周浮著的飛雪突然快速朝著摯啟飄去。整個界山腳下的雪花仿佛被抽空了一半,瘋狂的圍著他不停包裹。
不過片刻工夫,一個高且胖、雪白的大粽子就出現在幾人眼前。
牧水鞭適時落下,沿著大粽子繞上一圈,將摯啟徹底鎖在了厚厚的雪層之中。
“摯啟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