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隆！”

　　廚房裡傳來女人高聲的呼喚。鍋與鏟碰撞發出激烈的響聲，她不得不提高音量來讓自己的話變清楚。

　　聽到女人喊自己，坐在客廳沙發上的男子立馬打起精神。

　　“哎！怎了老媽?”

　　“去幫我買瓶醬油！家裡沒醬油了！”

　　“唉！這就去！”

　　男子緩緩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和僵硬的屁股。關掉電視之後，他轉身走向屋門。

　　他叫程隆，今年二十五歲。

　　雖然名字和“成龍”同音，但他的人生可沒有別人那般光鮮亮麗。他在動物園工作，是一名動物飼養員。

　　每天早晨六點，程隆會準時起床，做好一天的準備工作。他需要在半個小時之內完成所有的事情，因為園長要求他必須在七點前到達動物園。七點整是動物們[吃早餐]的時間，也就是進食。

　　明明自己都還沒吃早餐，卻要喂這些畜生。每次想到這，程隆心裡都會莫名感到惱火。

　　早出晚歸，一天工作八個小時，每個月卻只能拿到五千塊的薪水。這就是他苦逼的生活。他活得甚至不如動物園門口那隻躺在籠子裡睡覺的老狗。

　　程隆的母親不止一次勸他換工作。

　　“阿隆，找個沒那麽辛苦的活兒乾吧。你每天早上六點起，晚上十點回，我很擔心呐。”母親語重心長地說，“萬一你哪天猝死了，或者被老虎啊獅子啊吃掉了，以後誰來養我啊?”

　　“……”

　　即使程隆知道母親是真心的關懷，但他也沒有辦法。他不是不想換，而是根本找不到工作。

　　大專畢業的平庸屌絲，誰會要他呢?所以還是老老實實和那幫畜生混吧。

　　進了小區樓下的便利店，程隆輕車熟路地從貨架上拿了一瓶醬油。

　　“又來打醬油，隆仔。”便利店老板打趣道。

　　“是啊，廣東佬。”程隆毫不客氣地甩下兩張五塊錢紙幣，轉身往外走。

　　“歪，還差兩悶啦。”

　　“不差那點，”程隆頭也不回地揮手，“走了。”

　　又省了兩塊錢，程隆不禁有些得意。這是他老媽教的。該省的省，該花的花。

　　看著程隆瀟灑離去的背影，老板一人在櫃台後面獨自凌亂。

　　“不講道理，還沒禮貌。”老板嘴上這麽說，卻自覺地收起了那兩張紙幣。

　　老板知道，程隆是不會補上零頭的。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他在便利店賒的錢，足夠買一箱醬油了。

　　程隆帶著戰利品回到家時，母親已經在客廳等著他了。

　　“買瓶醬油要這麽久?”母親疑惑地問，“以前動作利索的很，今天怎麽回事?”

　　“我這不是昨晚沒睡好嘛，動作慢點正常。”程隆不慌不忙地解釋。

　　“讓你早點睡又不聽，搞得白天沒精打采的！”母親接過程隆手中的醬油，嘴裡嗔怪道。

　　“哎呀，知道了老媽，趕緊去做飯吧，我都餓壞了。”

　　程隆一邊把母親往廚房裡推，一邊還用鼻子在空氣中不停地嗅。

　　“炒的啥呢，這麽香?”他假裝驚喜地說，“還得是老媽的手藝好啊。”

　　“切，你就拍馬屁吧，我不吃你這一套。”話雖這麽說，母親卻笑得很開心。

　　“嘿嘿。”

　　見目的達成，程隆也不再纏著她，轉頭又坐回到沙發上。

　　打開電視，還是“生態環境”頻道。

　　昨天是周五，程隆放了半天假。從下午回到家，他就一直待在客廳裡看電視。

　　其實也不是說電視有多好看，只是程隆太無聊了。從網絡遊戲到電子小說，他已經全都刷了個遍，再也找不出什麽有意思的東西了。

　　實在是手機玩膩了，想嘗試點不一樣的，他才想到去看會兒電視。他隨便調了個頻道，接著就迷迷糊糊地看了起來。可沒想到，看著看著，程隆就這麽躺在沙發上睡著了。一直等到第二天中午母親下班回家，他才被叫醒。

　　他太疲憊了，需要時間休息。但周末來之不易，他不願浪費寶貴的假期時間。

　　此時電視上正播報全國各地的自然環境情況，無非還是說什麽[水土流失]啊，[植被破壞]啊，[河湖汙染]啊之類的。這些也早就說煩了，連觀眾都厭倦了。

　　電視裡主持人的聲音逐漸變得微弱，程隆的眼皮也開始打架子。

　　突然，電視機的畫面一閃，變成了顯示無信號的雪花屏。

　　程隆一驚，瞬間清醒。

　　“怎回事兒啊?”他上前查看電視機。機頂盒是好的，電線連接也正常，沒有任何異常情況。

　　“奇了怪了，不應該啊……”程隆坐回沙發上，盯著模糊的畫面喃喃自語。

　　大概滋滋響了有一分鍾，電視屏幕突然又恢復了正常狀態。

　　雖然有些莫名其妙，但程隆也沒管那麽多。他調整好姿勢，打算繼續看電視。

　　“今日特別報道，黃河中下遊的水流在一夜之間變清澈，河水的泥沙含量驟減。目前相關人士已經到達黃河上遊，專家推測原因可能是……”

　　主持人話說到一半，電視機又開始閃爍起來。

　　這一次，是因為外面打雷了。

　　雷聲震耳欲聾，仿佛要撕裂空氣貫穿人的耳膜。

　　程隆被嚇了一跳，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

　　打雷產生的余音纏繞在他耳邊，就像是有人在他身旁輕語。許久之後，聲音才逐漸消散。

　　程隆甩了甩腦袋，感覺自己耳鳴了。

　　“阿隆！”廚房裡母親也在喊，“把衣服收一下！要下雨了！”

　　“好！”程隆隨口答應。

　　雷聲似乎給他造成了很大的損傷。程隆的耳邊一直有“嗡嗡”的噪音，久留不去。

　　程隆被弄得煩躁不已，卻無可奈何。他走到陽台外面，準備把晾衣杆上的衣服收進去。

　　正如母親所說，外面烏雲遮天蔽日，天空變得黑暗昏沉，仿佛下一秒就會落下傾盆大雨。

　　事不宜遲，程隆加快了手上的動作。

　　期間天上又打了幾次雷。刺眼的閃電綻放出一瞬的光芒，暫時照亮了漆黑的世界。雷鳴緊隨其後，滾滾聲浪朝大地襲來。

　　要下雨了。

　　程隆取下了所有衣物，全部抱在懷裡。就在他打算進屋的時候，無意間往樓下瞥了一眼。

　　程隆愣了一下。

　　母親買的房子在二樓。當時的房產銷售告訴她說這是最好的戶型，於是母親便毫不猶豫地交了首付。

　　程隆看見，一樓站著一位身著藍色西裝的年輕男子。男子眼中透露出的冷峻和平靜，說明了他的身份一定不簡單。

　　這時，男子忽然抬起頭。他的目標很明確，一下就鎖定了程隆所在的陽台。

　　程隆一驚。

　　男子眯著他那對高深莫測的眼睛，遠遠地盯著陽台上的程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