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洞窟後,田城就一直面壁而坐,始終未曾動過。
洞中一片安靜,沉默許久,何風終於按耐不住,開口說道:“你應該知道你活不過下一次吧?”聽著田城隱隱的咳嗽聲,以及空氣中彌漫起的血腥味,何風問道。
“我知道。”田城仍然顯得很平靜。
“那你……”本來,何風是想問田城打算怎麽辦,只不過,話說道一半,他突然間醒悟了,語氣開始有些驚駭道:“你該不是想要修煉那牆壁上所刻的魔道之法吧?”田城從入洞後,就一起在審視著牆上的那些字符,一開始何風還沒察覺到異常,但現在觀田城的架勢,隱約覺得事情被自己說中了。
“那些牆上所刻之法,都是鄔天和粉骨仙子這些年來的隨筆的,其中也築基之法,也有對於魔道的感悟和一些零散的內息循環之法,根本就算不得是一個完整的修煉之術,你若是魯莽修煉,很有可能走火入魔,甚至連神魂都會崩散。另外,你現在才剛剛築基,識海中已經融入了杜子仁的傳承,不適合再修煉其他的道法。”何風語氣有些著急的勸道,他可不希望自己才剛剛燃起的希望就這麽破滅了,在他看來,田城是唯一有可能拯救他的人。
“你也知道我活不了幾天,此時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是能夠有一些保命的底牌。”田城用手捂著嘴,不停的咳嗽著,絲絲鮮血順著他的指縫流下,“反正都是死,為什麽不試一下呢?與其被人玩死,還不如自己創造求生的希望。”
何風聞言,頓時沉默了下去,他知道田城說的沒錯。
“我在這洞中被囚困了數千年,曾親眼目睹鄔天和粉骨仙子修煉時的情景,我雖然如今只剩一縷魂魄,但對修煉之法還有些感悟,就讓我來助你一臂之力吧……”沉吟半晌,何風一聲輕歎道,他心裡十分清楚鄔天和粉骨仙子刻在牆壁上的道法,何等寶貴。但那也是對魔道而言,而田城本身並非魔道之人,又有了杜子仁的傳承,在何風看來根本不至於落到如此地步。
有句話說的話,藝在精而不在多,修煉的道法再多,如果沒有精通之術,那基本上和廢物沒什麽差別。
不過,對於現在田城而言,藝多不壓身,多修煉一種術法,就表示他多了一分保命的本錢。
“我再問一句,你知道魔道在三界的地位吧?”何風十分慎重的問了一句。
“我知道。”田城點點頭。
傳言在洪荒開辟之初,道祖鴻鈞增與一人爭搶過天下氣運,因為兩人中的任何一人獲得了這股龐大的氣運都可以直接合道成聖。而這個機緣功德,就是布道三界,使得萬千生靈都學會修煉之法。鴻鈞是要傳道,而魔祖羅睺則是要宣揚魔道,進而就有了鴻鈞和羅睺兩股勢力。最終,兩大勢力在相互拚殺後,羅睺敗北,被鴻鈞親手誅殺。旋即,鴻鈞布道整整一個紀元的時間,使得三界所有生靈都學會了修煉之法,也就是所謂的道法。
隨之,在經過幾個紀元的演化,因為鴻鈞已經成為道祖的原因,所有生靈都敬待他,久而久之的就對傳說中的羅睺生有厭惡的情緒,認為魔道的人是十惡不赦的大魔頭,直至現在,任何修道者看到修魔者,基本上都會報有敵對的情緒,甚至會直接出手廝殺。
故此,現在的三界中,很少會有修魔者暴露自己的身份,即便是有,也潛心安居在一所,很少作亂。不過這些在田城看來,無外乎是成王敗寇,贏了的人不僅獲得了榮耀和功名,還有後世的歌頌。而輸的了,則要遭受億萬生靈的唾罵,甚至連魔道一脈都漸漸被遺棄。田城相信,如果當時贏了的人是羅睺,那現在鴻鈞也是如此下場。
這個世界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只有成與敗。
“三轉天象經,大梵魔功……”眼神在牆壁上掃視著,因為上面的字符實在太雜亂,有的字跡根本就連不上去,甚至連完成的築基口訣都難以看出來,田城相信,這應該是之前兩位少主有意為之的。不過,好在最後他終於摸索拚湊出了兩種十分極致的修煉之法,無外乎都是魔功,他聽何風說過,鄔天的肉身在修魔者中素有最強一說,聽說普天之下,單比肉身的話,少有道法能與他所修煉的魔功相比。而鄔天也是靠此才能成就一番威名。
粉骨仙子則是因為修煉了一種奇異的秘術,才能有了今天的地步,聽說無論遭受何等重創,她都好像死不了一樣,第二天傷勢就會全部恢復,十分神奇。
在看到三轉天象經後,田城憑借直覺便曉得這是粉骨仙子留下的,因為這秘術十分邪惡。
“那個……鄔天的大梵魔功我知道,不過,你若是修煉了此道的話,將來在其他道法上有了成就,將此魔功崩解還好,如果不崩解,想要一直修煉下去的話,你就只有依靠肉身強大到一定的極致,才能成聖!古往今來,除了混沌之子盤古外,尚無一人的肉身能夠成聖,包括七位聖人和鴻鈞都是如此……”說完後,何風就覺得自己說的有些不妥,對方雖然有了杜子仁的傳承,但將來充其量不過是一個鬼帝罷了,混的再好點,也有可能是一代大魔,但想要成聖,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別說是田城,三皇五帝,妖族的幾位妖聖,以及妖族的幾位始祖,哪一個不成驚才豔豔,響徹洪荒的人物,就連這樣的強者都無法登頂聖位,他現在竟然對一個快要死掉的小子,說出這麽一番話來,著實可笑。
“沒人成功不代表不行,他們沒有成功,只是說明他們沒有努力和堅持下去罷了。”田城淡淡的回應著。
何風一聽,暗道田城太過天真,把洪荒想的太簡單了,不過他卻沒有反駁。
“大梵魔功轉化玄牧之體, 需要有強大的元力來催動才行,而且……我聽鄔天說過,想要築基此魔功,必須走一趟極庵池,以你現在的傷勢,恐怕……”何風歎息道。
但話聲落下,卻見田城的手上多了兩樣東西,一顆妖丹與一株靈根。
“有這兩樣東西夠了吧?”田城緩緩起身,伏龍果能夠白骨生肌,疏通百骸經絡,吞服後能夠修複他的肉身,而妖丹內所蘊含的狂暴元力,完全可以支撐他修煉此魔功。
“你一開始就有了計劃?”何風內心一動,他突然發現自己有些看不透眼前的男子了,很顯然,田城從一開始就是有計劃的在履行姥姥的吩咐,他一開始就是想借著這次外出,中飽私囊。
想起,田城第一次進入洞窟時,就站在牆壁前靜默許久,而現在外出歸來後,也在看著牆壁。何風心中倒吸一口冷氣,也許現在面前的男子還很弱小,但如果對方真的早就料想到了這一切,並且有了計劃。光是這份心智,就不是鄔天和粉骨仙子能比的,也許在實力方面,田城有些欠缺,但光是這等城府,何風就能預見將來的三界,必定會出現一個了不得的大人物。
“極庵池在哪裡?”走到洞口,田城張口問道。
何風有些失神的喃喃道:“在枯戮山的東北角……”
言畢,田城就離開了他的視線。
“唉,也許我錯了,冥蠱姥姥也錯了,所有人都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