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國巴黎的王宮裡,一名貴婦人激動到抽泣,“真的嗎?太好了!終於等到機會了!”
她的身邊,是一名溫文爾雅的男子,他手捧聖經,靜靜坐在女人旁邊。
仔細看,他的衣著整齊得過分,看不出一絲褶皺,頭髮蓬松而不凌亂,眼中盡是溫柔,坐姿顯現出他有著良好的教養。如果你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的話,會以為他就是童話故事裡的王子。
一旁的女人稍顯失態,她幾乎喜極而泣,不停晃著著一旁的男孩兒,“你聽到了嗎?馬加特你聽到了嗎?哦!天呐!我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天真的會到來!
我本以為此生無望,但上帝是關照我們的,對吧!這幫亂臣賊子,終於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哦!安靜點!瑪格麗特!”一旁的男人無奈的揉了揉眼,他的聲音柔軟又富有磁性,若是去當歌唱家,絕對是個好苗子。
“我正在思考問題!要慶祝等你回倫敦再說!”
女人愣了片刻,隨即安靜下來。
“表哥,我太激動啦!真的很謝謝你,若是沒有你,我都想不到,自己還能回倫敦!”
男人略顯疲憊的看著女人。
“你要保證亨利能壓製住奈維爾家族,那群驕兵悍將連老主子約克都不放在眼裡,作為曾經的敵人,我很擔心你那個腦子不太正常的丈夫能否坐穩王位。”
女人撒嬌似的看著男人,“表哥!說什麽呢!不是還有你和我嗎?等我回倫敦,奈維爾就算有天大本事也得乖乖聽話,他沒有兵權就站不住腳跟,我和亨利控制住英格蘭的軍隊,你又撤回法軍,他還剩什麽?
作為約克的叛徒,他也得不到約克的軍隊,他只是一個光杆司令而已!”
“唉!希望如此吧!”男人合起聖經,起身就要離開。
“記住!瑪格麗特!這是法國和英格蘭重修於好的最佳時機,我真心希望自此兩國再無戰事,永遠和平。你知道的,我無意與英格蘭為敵,無論國王是約克家族還是蘭開斯特家族,我隻想一統法蘭西!”
女人也表情凝重的看著男人。
“我明白,堂哥,無論是安茹,還是勃艮第,都擋不住法蘭西前進的腳步,我真心祝願您能成功。”
男人點點頭,隨機離去。
房間裡只剩下女人和小男孩兒。
“過來,馬加特,你還記得我給你取的名字嗎?”
“當然了,母親,多尼·馬加特,我的魔法名字。”
“好孩子,我說的不是這個,是另一個名字,那個被奪走的,曾經那個代表你,代表我們一家人榮光的名字!”
“威斯敏斯特的愛德華,母親。”
“對!就是這個名字,現在它馬上就可以重歸於你了。”
女人眼中盡是慈愛,緩緩撫摸著孩子的頭。雖然她穿著普通婦女的衣服,但氣質卓越,任何男人看到她的第一眼,都會忍不住詢問她的消息。她是安茹公國勒內一世的小女兒,而勒內一世的妹妹,瑪麗·德·安茹嫁給法王查理七世,生下了路易十一。
路易十一要叫她的父親舅舅,而她要叫路易十一的母親姑姑。
所以她和路易十一是堂兄妹,年僅十五歲就嫁給英格蘭蘭開斯特王朝國王亨利六世,這位國王患有精神疾病,處理朝政總顯得力不從心,此時的英格蘭內憂外患,內部約克家族開始發難,意圖奪取英格蘭王位,外部法國在聖女貞德的帶領下開始崛起,轉敗為勝,英軍節節敗退。
亨利六世優柔寡斷,面對這些問題他不斷犯錯,朝中約克勢力越來越強勢,至戰爭爆發,約克軍隊節節勝利,法軍也奪回了大半的國土,蘭開斯特家族的統治搖搖欲墜。
在這種情況下,這個女人扛起了蘭開斯特的大旗,她積極和約克開戰,同時與法國斡旋,不幸的是,她的努力改變不了蘭開斯特敗落的結局,約克家族奪去了王座,她和丈夫一路敗北,逃亡蘇格蘭,最後迫於無奈,她只能帶著兒子逃到法國,而丈夫亨利六世則被約克家族俘虜關押。
原以為一輩子就這樣過去了,萬萬沒想到,約克家族發生了內亂,愛德華四世和沃裡克伯爵鬧翻了!沃裡克伯爵發動政變囚禁了愛德華四世。
蘭開斯特家族又有了新的希望。為了得到法國的支持,沃裡克伯爵把自己的女兒嫁給了蘭開斯特家族,這兩個宿敵在那一刻結成盟友,共同對抗約克家族。
“母親,到底怎麽了?您為何如此高興?”馬加特疑惑的問道,自從來法國後,他還是第一次見母親如此開心,這是發自內心的歡笑。
“好孩子!我們馬上就能和你父親團聚了!”瑪格麗特高興地抱著兒子,她做夢都在等這一天。
自從嫁到英格蘭,她就每日為無能的丈夫操心,即便如此,她也深愛著丈夫。
亨利六世雖然不通軍政,精神時常不穩,但他是一個優秀的丈夫,溫暖體貼,給妻子無微不至的關照,這讓人生地不熟的瑪格麗特內心十分感動,原本她十分抵觸這次聯姻,但在接下來的日常生活中逐漸感受到亨利的真心,後來又有了兒子,一家三口生活美滿幸福,這更加堅定了瑪格麗特幫助丈夫鞏固江山的決心。
“王后,我進來了。”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人走進房間。
“安赫拉·芬迪斯,怎麽樣了?”她急切的看向進門的男子。
“正如陛下所想,約克沒有坐以待斃,他們試圖尋求勃艮第的幫助,但勃艮第公爵似乎並不待見他們。”
瑪格麗特輕蔑冷笑道:“誰會待見一群拖後腿的豬隊友,不過為了以防萬一,還要拜托你去一趟了,務必要結果他們,永絕後患!”
“明白,王后。”
芬迪斯看著瑪格麗特,並未離去,只是靜靜站在門前。
“怎麽了,還有事嗎?”
“王后,我還是擔心,我們是護衛您的騎士團,如果我們全部離開,我擔心那家夥會趁機找麻煩。黑魔法神秘莫測,異常危險,我建議您還是向安茹請求援助後再行動,實在不行,告訴陛下尋得支援也行。”
瑪格麗特支走了兒子,回身坐在椅子上,“你知道嗎?芬迪斯,自從我像喪家之犬一般逃到法國,就不再穿那些雍容華貴的衣服了,那對我來說只是負擔,會讓我更加煩惱。我不是想要節儉省錢才這副模樣。
巴黎的貴婦人們把我當成閑談的對象,表哥都不願意正眼看我,馬加特在巴黎受了欺負, 我也只能讓他忍著,真是太糟糕了,我是安茹大公的女兒,蘭開斯特王朝的王后,憑什麽要忍受這些?你告訴我,芬迪斯,憑什麽?
我本可以一家三口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無憂無慮,我的孩子本應該是高貴的儲君,人人敬畏,可現在這個樣子,簡直就是笑話。你告訴我是誰把我害成這副模樣的?”
“是約克家族,王后。”
“沒錯!我恨不得殺光這些家夥,如果沒有他們,就不會有這場該死的戰爭,就不會死這麽多的人!他們該死!我們要送他們去見上帝,讓他們在上帝面前懺悔!做得到嗎,芬迪斯?我的貼身護衛騎士!”
“萬死不辭,王后!”
瑪格麗特緩緩起身,撫摸著芬迪斯的臉龐。
“你跟我多久了,芬迪斯?”
“王后十歲那年,我入宮成為您的騎士,您出嫁後,我作為您的隨從,一直服侍左右,至今三十年了。”
“是啊!三十年了,普通人,三十年都可以娶妻生子了,可你,芬迪斯,在我和你相處的三十年記憶裡,除去必要工作外,我從未記得或聽說你和別的女人交談過,芬迪斯,你後悔嗎?後悔被我選中,成為我的騎士。
你本可以大有一番作為,你的武藝足以威震安茹,成為父親的大騎士都綽綽有余,可現在卻要和我一起忍受被人瞧不起的顛沛流離的生活。”
瑪格麗特漸漸沒了剛才憤怒的表情,轉而變得哀傷痛苦,充滿愧疚。
“王后,我……”芬迪斯扭過頭去,眼神暗淡,手不自覺的握緊腰間的佩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