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死”字,水花的心不由得狂跳起來,臉上也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那畢竟是自己的親姐姐呀!可她轉念一想,山花那樣的醜八怪活在世上本就是多余的,還不如早點死掉為家裡做點貢獻哩!想到這裡,水花顧不得姐妹情分了,決定鋌而走險。
主意打定,接下來就是怎麽實施計劃了。這對她來說並不難,她從小跟著父親采草藥,自然知道哪些草藥有毒,她有辦法讓山花悄無聲息地去往另一個世界。
她悄悄跑出去挖來一些有毒的樹根,洗淨烤乾再研成粉,之後到鎮上割了肉,買回白面,不聲不響地把摻了毒粉的肉包子做好,蒸熟後將包子放進小籃子,用手巾一蓋,挎著籃子上山去了。
走了幾個小時,等水花來到山上的草藥園子時,太陽已西斜。她原打算親眼看著山花將包子吞下肚再走,可到山上一看,只見小屋門戶緊閉,可能山花又上山采草藥去了。她把籃子往窗台上一放,便逃也似的溜下山了。
當晚,水花早早地躺下了,可怎麽也睡不著。屋外遠遠傳來幾聲夜貓子叫,她聽著就像是山花臨死前的哀號,嚇得她一頭鑽進被窩裡,大氣都不敢喘。就這樣一直折騰到雞叫三遍,總算睡過去了。也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有人敲門:“水花,開門,開門哪!”水花一聽,嚇得差點背過氣去,因為叫門的是山花!
天呐!想不到死鬼山花這麽快就來討債了!水花嚇得躲在被窩裡直發抖。這時,有人掀開她身上的被子,她嚇得大叫起來,定睛一看,只見王寡婦和山花並排站在床前。王寡婦關切地問:“水花,山花敲了這麽長時間的門你沒有聽見?你怎麽滿頭是汗,是病了嗎?”說著,王寡婦急急忙忙去廚房燒薑湯去了。
山花把手中的小籃子放到水花面前說:“妹妹,謝謝你!可這麽大個兒的肉包子我吃了太可惜。正好,今天是你的生日,就算是我給你過生日吧!”接著,她喜滋滋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交到水花手裡,“妹妹,你看,我給你帶什麽來了?”
水花哆哆嗦嗦接過布包,打開一看,是一條紅格裙子。山花在旁邊說:“這是我送你的生日禮物呀!是我這幾天給你做的,你喜歡不喜歡?”見水花點了頭,她高高興興地去廚房找王寡婦了。
水花坐在床上,手裡捧著禮物,心裡一團亂麻。正在這時,廚房傳來山花的哭聲,只聽山花哭著說:“媽媽,我不走,你現在身體不好,我哪兒也不能去!我要守著你!”
接著是王寡婦的聲音:“聽媽說,自從你爸去世後,我們全家不都是靠舅舅照顧?這次舅舅叫你去無非是幫兩天忙嘛!你怎麽說不去呢?”
只聽山花的哭聲慢慢小了。過了一會兒,水花透過窗子看見山花低著頭走出了門。
看著姐姐遠去的背影,水花的心又翻騰開了。最後,她把裙子放下,決定一不做二不休,一定要弄死山花。當天下午,她帶了繩子、刀子和筐子,人不知鬼不覺又上了山。見到了山花,她故作興奮地說:“聽劉半仙說,有一種叫‘蛇牡丹’的草藥能治媽媽的病,但這種草藥只有老狼岩上有。為了救媽媽的命,我決定冒一次險!”
聽到“老狼岩”三個字,山花打了一個寒戰。她清楚地記得,父親當年就是在那裡采草藥時摔死的,於是小心地問:“這事媽媽知道嗎?”
水花說:“當然不能讓媽媽知道,否則她還會讓我來嗎?”
山花說:“妹妹,你真勇敢!你說,那‘蛇牡丹’真能治咱媽的病?”
水花說:“還能有假?張村一個老頭,得的和咱媽一樣的病,都病得快死了,吃了這藥,現在都能下地乾活了!”
山花聽了很激動:“那太好了!我收拾一下,和你同去。”
姐妹倆翻過一道山嶺,越過一片叢林,終於來到了目的地。
老狼岩足有幾十丈高,一眼望下去,下面寒氣逼人。水花將繩子的一頭系在大樹上,裝出一副要下去的樣子。這時山花攔住她說:“妹子,我身體輕,又認識那種草藥,還是我下去吧!”說著就手腳麻利地往自己的腰上系好了繩子。
看著山花一步步朝懸崖走去,水花不知是出於恐懼還是內疚,脫口而出喊了一聲:“姐姐,當心!”
聽了水花一聲呼喊,山花忽然在懸崖邊站住了。她不相信似的問:“你剛才喊我什麽?”水花說:“喊你姐姐呀!”這是水花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叫姐姐,山花很想說:憑這一聲“姐姐”,我就是粉身碎骨也心甘。可她說不出來。
水花拿著砍刀一步一步走到懸崖邊,她知道姐姐此時已“命懸一線”,自己一刀下去,神不知鬼不覺地就能達到目的。
可不知為啥,今天這把刀子提在手裡是特別的沉,沉得她心跳加快手發抖,手心裡全是汗,連喘氣也不勻了。她咬緊牙揮刀猛地朝繩子砍了下去, 誰知又砍在旁邊的石頭上,只聽“咣”的一聲,樹上兩隻烏鴉被驚起,對著她“呱呱”怪叫。水花嚇得一個踉蹌,朝後一仰,從懸崖上掉了下去!
一瞬間,半山崖傳來山花驚慌失措的呼救聲:“快來人呐,救人呐,我家水花掉下去啦!救命啊——”
也許是水花命大,她摔下懸崖時,被懸壁上的野藤擋了一下。更幸運的是,那天有個老漢也在采草藥,他聽到山花的呼救,很快叫來附近的村民,及時救下了這對姐妹。
水花命是保住了,但人已摔得面目全非,她那白淨秀氣的臉上縫了二十七針!嘴巴歪了,眼睛斜了,耳朵也少了半隻,更糟糕的是她的右腿也殘疾了,看來要拄著拐杖過一輩子。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王寡婦痛不欲生。她怎麽也想不明白,好端端的,山花和水花上老狼岩去幹什麽?她問過姐妹倆,但山花的話只會讓她更糊塗,水花則什麽也不肯說,只會哭。
王寡婦的弟弟來了,看著哭得昏死過去的姐姐,急得轉身去請劉半仙。不多時,劉半仙來了,她先是來到水花床前,細細察看一番,邊看邊搖頭,最後什麽也沒說。
王寡婦一看劉半仙這樣子,心早就涼了半截。“這孩子的傷,難道……真的無藥可救了?”劉半仙手一攤說:“說實話,她這點傷到上海、到北京大醫院去治,腿能治好,臉上的傷嘛,通過整容,說不定比原來還漂亮!可是,那是要花大價錢的呀!沒有十萬八萬談都不要談,可你們家……”說完她歎口氣,準備出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