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蛋……”夜航低吼著,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並逐漸冒出藍紫色的火焰。
“能力——”冥幽剛準備發動[卯],卻發現自己的能量已快見底,便臨時收住了。夜航輕輕地做過簡單處理後,就將殤之棄輕輕放在地上,一步一步朝冥幽走來。冥幽注意地繞開廢墟中的巨石與屍體,隨之一點一點向後退去。他在思考,思考是否要進行傳送。要是夜航真的開啟了[啟]的完全形態……不,即使是百分之六十的形態,憑自己現在的狀態也是完全招架不住的,很可能會被失智的夜航瞬間秒殺,而來不及傳送。
“雲行——[鬼隱術]!”冥幽決定放棄以領域和能力進攻的思路,轉而使用耗費能量相對較少的行術;而在行術裡,自己雲行屬性的能量又剩余最多,且雲行的效益在此刻也更大,所以他便劍指偏鋒。自己的雲行,幾乎沒有在敵人面前展現過。
隨之,一片片濃霧頓起,遮掩住了整個戰場,將未來的光拭去,留下未知的黑暗。細聽去,還有鬼魂的幽鳴,仿佛百鬼夜行。此刻,在夜航的視角中,無數個冥幽似在霧中穿梭來去;而事實上,真正的冥幽早已跳出霧氣作壁上觀,那些鬼影都只是虛假的幻術。
夜航憤怒地撕扯著周遭的霧氣與鬼影,用背後鋒利的巨爪轉出火行,企圖大范圍清除雲行的干擾。就在此時,啟示的聲音突然在夜航心中響起了:“小子,對付這種低級行術,讓我來操控這具身體吧!”
夜航沒有理會它——但也沒有拒絕。
“喂,”啟示的語氣顯得有些急躁,卻也有些興奮——事實上,此刻它正激動地拍打著地面——“放手讓本神來吧!我說你,破除雲行類的幻術,除了特定的能力與解控法外,就是將能量凝聚與一處,加以精神力進行控制與操作,使之停留於掌間,再朝雲行能量最密集——其實也就是術者真正所處位置打去便可以了!”
“怎麽做?”聽至此處,夜航也不再追究,停下了瘋狂地撕扯。
“這種能力很難掌握,需要對各種性質的能量都有深刻的理解與掌控力,你一時半刻很難掌握;看好了,這次本神幫你一把,好好看,好好學!”說著,夜航也許解除了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繼而放手給啟示神去做。
無邊的黑暗,慢慢吞沒了夜航的意志。
背後的兩隻巨爪不受控制地抬了起來,逐漸在黑色的掌心中凝結出兩個越滾越大的、每立方厘米約匯聚著3000焦耳能量的紫黑色球體,最後一起使勁將其扔出,竟投向了一個夜航從未猜測過的地方。說也神奇,兩發“炮彈”過去,雲行凝結的霧氣真的漸漸散去了,最後只剩下那個方向上冥幽氣喘籲籲的身影。
“此招名為——[聚殺丸]!”啟示一邊得意洋洋地笑道,一邊更加深刻地封鎖了夜航的意識。
“多重——[聚殺丸]!”啟示神怒喝道,盡情用背後的黑色巨手凝聚起大量高能球體朝著冥幽的方向砸去。比起幫助夜航,他更像是在久久失去自由後進行釋放。
頓時,一道道核爆般的暗色光亮升騰夜空,爆發出無與倫比的轟鳴與毀滅性的打擊。
整條小街,徹底變成了煉獄。
很明顯,夜航早已不僅僅是因憤怒而失智這麽簡單了——他已經完全被啟示的能量反噬了。
眼見得一排排能量衝擊波毀天滅地般由近及遠推去,仿佛落入水中的石子,蕩漾起一圈圈波紋,蕩平了所能波及到的一切建築物;夜航不知道的是,冥幽早已在被第一發[聚殺丸]命中之時,就已支持不住而傳送走了。
很快,衝擊波就要發展到戰場以外的地區了……
高樓倒塌,死傷無數。目之所及,已不再有任何有生單位。
那裡,曾經是還在深夜中熟睡的人們。
“吞噬域——[結界],”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好似輕輕喚醒了一些夜航沉睡在理智深淵中的意識。
“開!”
一道似有似無的邊界頓時籠罩住整個戰場,及時製止住了衝擊波的外延——不同以往的是,這次木人並沒有讓吞噬域延展,而是有意識地將它限制住,好吸收掉能量衝擊波的外延傷害。
畢竟,連光都不能逃脫木人的吞噬域。這樣想也算是對事件知曉人數進一步擴大的製止吧。
幾乎沒有銜接的縫隙,冰璃和蒼藍從木人背後走出,木人便立刻收起領域,冰璃見狀頓開領域道:“領域——[溯別],開!”霎時間,冰璃釋放了其時空域的專屬領域技能——[回溯]。無數的紅蝶翩翩起舞,落在無數傷亡者的身上;時間回流,人們漸漸爬起,部分在回溯時間范圍內的建築物也重新建起,從廢墟重回堅固。由於大范圍[回溯]效果的使用,冰璃瞬間透支了體內的所有能量,一個踉蹌向前栽去;蒼藍眼疾手快將她扶住,輕輕將她靠在自己肩上,並溫柔地慢慢傳送給她自己的能量。
蒼藍,也被木人外掛般的治療能力[辰]恢復如初了。
夜航用方才醒來的那抹微弱意識注視著,看到殤之棄大咳一口鮮血後,也漸漸複蘇,睜開了雙眸。
可是,意識已近乎完全被吞沒的夜航卻再次凝聚起一顆顆高能的[聚殺丸],準備向戰場投去。
“式守,龍吟!”木人向二人使個眼色道;同時,閃爍著金光的鱗片已在他身上蔓延開來——[金血甲]形態,在持續耗費木人能量的同時,也會帶來極大的增益效果。
“收到!”二人心領神會,龍吟首先釋放能力道,“[移形換影]!”
瞬間,夜航便被龍吟的能力和木人身邊的一塊石子換了位置。
“綠睛——[冰晶術]!”式守隨即發動行術道。雖然只有一瞬夜航被凍作一塊巨冰,但有了這空隙,木人順利打出強力的雷行封印之術重新鎖死了夜航的[啟]與[午]的疊加形態。
夜航身上暗黑的火焰漸漸滅了下去,而那一隻隻巨手也重回體內;隨後,在夜航自己意識獨立的強烈作用幫助下,啟示神再次失去了主控權。
“不!!”啟示神憤怒地吼著,聲音中充滿了不甘與狂暴。
夜航徑直向前倒去,靠在了木人肩上。木人微笑著歎氣搖了搖頭,便施展能力[辰]作為中介,並將生命之力換作能量不斷輸入夜航體內。不久,夜航的呼吸便重回平穩,最終睜開了眼。
“辛苦你了……也不怪你,你知道的還是太少了啊……”木人喃喃道,忽然面向其他隊員道,“式守這次把我劫出來,是以銀星城代理城主為人質才達到目的的;更何況這次發生了這麽多事情,而真正的罪魁冥幽還逃跑了,這樣一來,凱爾達支持黨的殘余勢力必定窮追猛打要致我們於死地,將一切推究給我們。如此,我們便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我們從此分道揚鑣,雷之隊就地解散,你們只需將一切責任給我,而我們則會重新逃亡其他星系——當然,如果需要,我們也會偽造出相關證據;
“二,從此你們將帶上一個意味著人類公敵的、名為‘異能者’的標簽,繼續在暗中對抗更多襲來的法爾薩星的入侵者,同時要舍棄自己與光明中及其中任何人的一切聯系,不再被人們所理解,被冠以賊寇之名,甚至無論將來地球勝利抑或是失敗,都要被定在恥辱柱上,成為心懷叵測的典例。
“你們親近之人中一切和你們有關的記憶,都將被我的領域技能所清除——但是你們得明白,這點並不是附加款,而是對你們所珍視之人的一種必要保護;例如,這樣一來,龍吟的父親便會被釋放,在其他人的視角裡,他只是因為一些小事而被誤判入獄;而你們,是一群和他毫不相乾的敵人。怎麽樣,現在,選擇權在你們。”
一個白色的溫柔身影,不自覺閃過夜航眼前。
沒有人說話——大家都低著頭,不敢看木人的眼睛。因為他們,都還有一些不忍舍棄的東西。
“也罷也罷,”木人擺了擺手背身走向遠處道,“既然你們已做出了自己的選擇,我也就不好多加評判了。你們的異能我不會封印,其中一個原因也許是希望你們能回心轉意吧……嘿嘿,大概不會了吧。那個,這樣的話就按我之前制定的計劃一實行吧。不過,雖然我不封印,你們也絕不能再使用了。哦,另外,這一片戰場的人們的記憶已被我剛才領域[結界]展開的那一陣修改了,你們不需要擔心他人的目光。那就,再見了!我的朋——嘿,我可愛的學生們!”
言罷,木人像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慢慢走到眼中泛著淚花的夜航身旁道,“怎麽啦,笑一個嘛。”
“老師……”夜航噙住淚水忍不住開口道,“發生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但其中一點,雖然不忍置信,我還是想問——我們之中,有間諜……對嗎?”
“不重要啦……”木人稍稍停下腳步後,便又繼續輕拍夜航道;一抹微弱的初晨的光從他面前投來,只見他愈加微小的背影換化作一片小小的剪影,“反正不久後,那個間諜也會因沒有存在於此的目的而消失吧……”
“來,”木人微微閉眼一笑道,“答應我,開開心心的,笑一個吧。”
夜航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卻也終於擠出一個難言的笑容。
黎明總是這樣,給人以希望,又仿佛那是未知的凶兆。就好像沉睡已久的人忽然醒來便見此光,一時間竟分不清是初晨還是落日了。
也許,這是人類的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