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與學生的關系。”

　　余楓知道萬諾然話裡的意思，隨便搪塞了過去。

　　面對這種別有用心的問題，認真回答是毫無意義的事情。

　　因為對方本來就是帶著偏見開口詢問的。

　　萬諾然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把注冊完門禁的學生卡交還給了余楓，估計是懶得手把手教了，指了指貼在牆上的守則。

　　“實驗室的規矩貼在牆上自己看。”

　　說完就回到他的位置上。

　　余楓接過學生卡，沒有在意萬諾然的態度，不做說明對於余楓而言也省事省時間。

　　他走到靠窗的工位。

　　說來也巧，前世他的工位也是這個位置。

　　辦公室每一個工位都配著一台性能不錯台式機，連帶一部手感不錯的鍵盤，外加二十七寸的大屏幕，很適合辦公。

　　余楓從書包中掏出一疊整理好的論文，取出一些放在架子上，剩余的鋪在桌上。

　　離吃中飯還早，不如趁著這個機會，把“錘子”漏洞相關的文獻綜述寫一下。

　　文獻綜述是對當前研究方向的相關文獻，做出學術歸納、整理，並結合目前的發展進度，發表學術見解的一種學術論文。

　　科研畢竟不是原地轉三圈，然後擺個姿勢，頭上冒出個電燈泡，說一句“我想到辦法了”，這麽輕松簡單的事情。

　　人們往往鍾情於一蹴而就的神話，而忽略了靈光一閃的背後，往往是持之以恆的積累。

　　不過這篇文獻綜述，是寫給朱潤濤教授看的，作為之後提出自己科研課題的合理鋪墊。

　　也許是余楓太過迅速的打字聲太不和諧，一旁的萬諾然抬起頭望著余楓工位的方向。

　　這個新來的學弟，在幹什麽?

　　帶新生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他當然沒有動力做，像這種一眼混科研經驗的學生，也沒啥教的必要。

　　可是沒想到辦完門禁不走，還在實驗室玩起來了?

　　這要是教授來巡視，進組第一天就要被開除。

　　這個鍵盤的節奏，聽上去也不像是打遊戲，倒像是觸手怪在碼字。

　　萬諾然起身想看看究竟，卻看到余楓起身伸了個懶腰，把桌上的東西收拾好，瀟瀟灑灑地走了出去。

　　好快。

　　他的目光定格在余楓桌上的論文，掃過一眼標題，感覺這些論文並不簡單。

　　難道這個新來的真的會搞科研?

　　萬諾然掏出手機發送了消息:“你們這屆有個叫余楓的，是不是很厲害?”

　　他是信導課的助教，有不少大一的學生加了他好友。

　　很快，他就收到了各種回答。

　　“沒聽說過。”

　　“認識，感覺挺普通的。”

　　“不強啊，前幾天還問過我很基礎的問題。”

　　什麽嘛，還是關系戶嘛。

　　還非要假裝讀過很多文獻，敲了很多字，演出一副認真的模樣。

　　萬諾然輕蔑地笑了笑，轉頭敲了敲隔壁工位的隔板，“你知道嗎，這個新來的……”

　　跟舍友一起在三號食堂，享受江洲大學名菜番茄炒香蕉的余楓，並不知道自己的風評已經在朱潤濤實驗室發酵開來。

　　但首先得確保這個菜沒有發酵出奇怪的味道。

　　雖然江洲大學的學生時常吐槽食堂的菜品過於前衛，但是余楓可以作證，前衛是錯誤的，因為二十年後也沒人這麽吃。

　　“楓神，你怎麽今天上午的數學分析課也翹了。”

　　“我今天上午約了見朱教授啊，昨天不是給你看了郵件嗎?”

　　“結果呢?”

　　“小菜一碟。”

　　“不愧是楓神！”

　　一旁的周銘捏著鼻子，咽下去一塊疑似番茄的組織，忍不住插話說:“課不上小心掛科。”

　　戳著紅色湯汁裡翻滾的香蕉片，余楓漫不經心地回答道:“數學分析我幾十年前就拿A+了，沒什麽好學的。”

　　“你怎麽不說你前世就會了，然後沒喝孟婆湯呢?”

　　好聰明的老孫，余楓心裡給他豎起一個大拇指。

　　剛進大學的時候，學院裡開過一次講座，大概意思是，進了江洲大學的計算機專業，大部人的未來都是光明的，大家好好學習，要對得起這塊招牌。

　　三成的人讀研，三成的人出國，三成的人就業。

　　台下的學生很敏銳地發現三乘三等於九，還有一成的人呢?

　　精通人性的女講師邪魅一笑，公布答案。

　　“還有一成的人，退學了。”

　　當時台下的絕大多數學生，包括余楓在內，都覺得這是學院領導的恐嚇罷了。

　　直到四年之後拍畢業照的那個瞬間，才發現確實有許多人沒能如約走到終點。

　　有些是發現了真正熱愛的專業，重新高考，放棄計算機轉而投身於生化環材土木工程的懷抱。

　　有些是奮力掙扎，卻發現再怎麽努力都跟不上同學的腳步，最後心理出了問題。

　　有些是在宿舍裡晝夜顛倒地打遊戲，拒絕上課，等到收到學業警告仍執迷不悟。

　　其實周銘的擔心不無道理，開學第二個月就開始連翹許多課，並不是一個正常的現象。

　　不過余楓倒是沒有考慮太多。如果能展現出巨大的科研潛力，不會有學院或者學校的人，會對他的課業成績指手畫腳。

　　學歷很有用，但在學術界，論文是比學歷更有用的硬通貨。

　　持有多篇具有影響力的論文，誰還會關心你信導課有沒有簽到，大物課有沒有掛科，引體向上到沒到六個，第一學歷是不是酒吧舞大學這些有的沒的事呢?

　　能讓余楓猶豫不決，心不在焉的原因只有一個。

　　那就是他手機上剛收到的一條消息。

　　【暗香】:“余楓同學，明天你能和我一起上信導課嗎?”

　　手機散熱似乎不是很好，燙得有些拿不穩，看到這條消息的他，趕緊把手機塞回口袋裡。

　　正在食堂排隊，又恰好輪到他點餐。

　　然後頭腦混亂的余楓，想也沒想，對著食堂阿姨指了指近處的一道菜，三號食堂角落的阿姨笑著打了一杓番茄炒香蕉，手也沒抖，滿滿當當地落入碗中。

　　菜已在碗，罪在己方，後悔無用。

　　排在他後面的孫旭斌看了看他手上顏色亮麗的菜品，將信將疑。

　　“這個好吃嗎?”

　　陽光大男孩余楓燦爛一笑:“好吃的，新菜品，你也嘗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