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間密閉的屋子裡,牆角香爐裡的輕煙正在嫋嫋升起。
門窗關得嚴嚴實實,幾排木架上擺放著大大小小的盆栽花木,粗粗看去,大多都是龍血樹、鐵線蕨、吊蘭之類的喜陰植物。
這是一間很普通的花房,清雅寂靜,充斥著淡淡的幽香。
與這間蘭芷靜室唯一不相稱地,是牆上釘著一根兩米多高的十字形鐵架,鏽跡斑斑,在昏暗的燈光映照下,散發著一種冰冷肅殺的詭秘光澤。
更令人心悸的是,這鐵架上掛著一個四十出頭的中年男子,衣衫盡數除去,全身上下僅留一件短褲。
仔細看去,他的四肢都被精鋼打造的鐐銬鎖死固定,即便在昏迷之中,依然不自覺的微微抽搐。
他的手腕被人以巧妙的手法割開,殷紅的血液從傷口緩緩流出,一滴滴落在鐵架邊的瓷瓶中。
花木、鐵架、昏迷的男人、汩汩流淌的鮮血,構成了一副極為詭異的畫面。
不知過了多久,這寂靜得可怕的小屋,突然有了動靜。
“吱呀”一聲,小門徐徐打開,一個瘦削老人佝僂著身子,提著一把園丁小鏟,慢吞吞走進了花房。
他回身張望了幾眼外面的夜色,這才關好門,反手扭動門鎖,“哢噠哢噠”兩聲,這才舒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小鏟,摘下了頭上的布帽。
燈光下,露出了一張蒼老醜陋的面容,滿臉深深的皺紋,如核桃一般扭曲,臉上一條寸許長的疤痕,更顯得模樣猙獰。
他慢慢挺直了身子,那舉步維艱的動作忽然變得輕快靈動,幾步走到鐵架前,探頭往瓷瓶裡看了一眼,嘿嘿笑道:“到底是做力氣活兒的,身體比常人也要健碩許多,這麽快就取夠了精血……”
只見鐵架微微晃動了一下,似乎是聲音驚醒了那個男人。
“怎麽回事?我……這是在哪兒啊……”
“哦,居然還能醒過來?”
蒼老沙啞的聲音,打斷了男人的種種思緒。
他竭力睜開了眼睛,一眼看到面前那醜怪的老人。
“你是誰?你要幹什麽?”房間裡的詭異驚怖場景,讓男人奮力掙扎起來。
四肢剛一動,鐐銬鐵鏈嘩啦啦作響,任憑他竭盡全力,卻也無法掙脫。
“別掙扎了!”老人咧著嘴,獰笑起來,“最後一次采血,以後你就可以徹底解脫了。”
無論男人怎麽掙扎,那堅實的鐵架和鐐銬始終紋絲不動,那老人只是低頭看看手裡的大半瓶鮮血,滿意的點了點頭,將鮮血盡數倒入口中。
“四柱純陰之體,可真是美味至極……”
男人猛力的掙扎,同時瘋狂的大叫,指望外面有人能聽到這裡的動靜。
老人並沒有阻止男人的動作,呵呵笑道:“真是中氣十足啊,我已經放了你三次血,一身精血幾乎都被抽乾,還能有這樣的力氣。嘖嘖,真是不錯。”
他沒有再理會男人,將瓷瓶放在桌上,走到牆邊。
失血過多的男人,也實在沒有多少力氣掙扎,喊得聲嘶力竭也無濟於事,只能喘著粗氣,瞪著眼睛看老頭的一舉一動。
只見那老頭盤膝在牆角坐下,周身漸漸冒出黑色的濃霧。伴隨著老頭身體劇烈的顫抖,越來越多的濃霧彌漫出來。過了一刻,黑霧才慢慢淡去,漸漸轉為灰色。
“好吧,今天就到這裡吧……”
老頭慢騰騰的站了起來,男人驚恐的看著他,突然發覺這個老家夥似乎……變得年輕了一點?
“不用懷疑,就是你所看到的這樣!”老頭很滿意的點點頭,“我老了,說不定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但是我還不甘心,我想要多活幾年,好好享受這個美妙的世界……”
“這麽多年來,天地閉合,靈氣斷絕。我一個人苦苦在這汙濁的塵世中掙命,如果不是你們這些純陰之體替我續命,只怕我早就完蛋了!”
“不過也無所謂了,你們的用處也越來越少了。如今靈氣複蘇,我很快就不再需要你們這樣的人——最多也就是抓幾個當零食吃!”
老家夥咧著嘴,露出一口森利的獠牙,笑得如同鬼魅。
男人驚駭無比的問道:“你……你已經殺了很多人?”
“沒辦法,老頭子也要生活啊!”
醜怪老頭嘿嘿怪笑了幾聲,“殺一個四柱純陰之體,可延壽數月至年余不等。前些年恰逢亂世,老頭子抓人殺人再為簡單不過。這些年卻麻煩了許多……”
他想了一想,掰著手指算了算,笑道:“尤其是最近十年,老頭子也沒殺幾個,林林總總的,也就偷偷出手了十幾次……”
十幾次!也就是說, 十幾條活生生的人命,就喪生在這醜陋的老頭手中!
男人咬著牙,憤怒的嘶吼起來,叫道:“你只不過是要血,大可以去買,為什麽要殺人?你就不怕警察找上門來?”
“哦,警察?”
老頭似乎是漫不經意從牆邊拿起園丁鏟,雙手凝力,那鐵柄竟然漸漸延長,如同拉麵條一般輕松寫意。
男人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只聽金屬發出的刺耳咯吱聲不絕於耳,那長僅尺許的鏟柄竟然拉到二尺有余。那老頭指尖輕輕一彈,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精鋼打造的園丁鏟,空手竟能把金屬柄拉長,天下居然還有這樣的本事?
老頭子依然還是一副習以為常的神色,笑眯眯的說:“伱覺得老頭子這身本事,還會怕警察嗎?更何況——老頭子做事一向手腳乾淨,隻對你們這樣的人下手,這麽多年來,從來就沒有人會懷疑到我這個風燭殘年的老頭身上……”
“更何況,外面的人對我評價一向很高啊!”
男人瞪著眼睛,看著老頭從旁邊的架子上拿起一件西裝。
“是你!”男人拚命掙扎起來,“想不到你一個集團的老總,居然暗地裡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就不怕遭報應嗎?”
“哦?認出我了?”
老頭穿上西裝,揉了揉臉,讓自己的面部皮膚變得柔和一些。笑嘻嘻的說,“如果不是這個身份,我又怎麽能輕易鎖定你們這些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人呢?”
他哈哈大笑,得意非凡,笑聲在室內回響,如同鴉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