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裡一片狼藉,星河砂撒得到處都是,一張張符紙被粗暴的扯了下來,又被人慢悠悠的揉成一團——三百元買來的廢紙,屁用不頂!
原本趾高氣揚在院裡踱步的大公雞,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縮到了牆角,渾身都打著哆嗦,連身上的羽毛都豎了起來。
看著唐軒絕望的眼神,水妖懼亥慢慢的在小院裡踱步,將符紙一張張的撕扯下來,臉上的神色越發的玩味,甚至還有一點難以掩飾的興奮。
唐軒注意到,昨晚的水妖還是“飄”著行動,今天卻是大搖大擺的邁步走在砂礫上,踩出一個個淺淺的腳印——這代表著他已經凝聚出了實體。
他抖了抖身子,潑上來的雞血化作血珠,嘩啦啦落在地上。
“昨天剛剛上岸,魂體不穩,被你佔了點便宜,讓你僥幸逃了一條生路。”
“生怕你逃得太遠,找起來太過麻煩。這一夜一日,我生冷不忌,急急忙忙的吃了幾個生魂,剛穩固了魂體就趕著追了過來。”
“虧你準備了這麽多東西,還想要來玩一次伏擊的把戲?卻不知道我每吞噬一隻生魂,實力便恢復了一重。昨天我輸了一手,今日豈能讓你故技重施?”
“你練的那點坎水元氣呢?再用出來試試啊——”
懼亥伸手一抓,唐軒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飛了起來,被他一把扼住咽喉。
“千年前,我被道士打得險些魂飛魄散。千年後,我再度歸來,卻遇到了你這樣的上佳材料!當真是天不負我!”
他的妖爪漸漸收緊,唐軒被他扼得吐氣不出,拚命的抓著他的手腕想要掙扎,勉強擠出一句話來:“為什麽……是我?”
“為什麽是你?這個問題問得好,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麽!”
水妖懼亥的爪子稍稍松了一點力道,目光貪婪的在唐軒的身體上下打量。
“別說這個汙濁的時代,哪怕就是千年前,我還是岷江水妖的時候,也算是閱人無數,別說那些市井小民、書生官吏,哪怕就是三教五門中有點能為的雜毛、禿驢,卻也沒見過幾個你這樣的純淨靈體,豈不是天賜緣至?”
“不可能!”
喘了幾口大氣的唐軒目瞪口呆,第一時間就想要反駁。
無論是前世還是這一世,他都百分之百確定自己僅僅只是一個普通人,費盡心思鑽了系統的空子,僥幸得了一本《五行元靈訣》囫圇修煉了三四個月,才算是築基成功,繼而向化炁境發起衝擊。
一個見多識廣的大江水妖,居然聲稱自己的體質罕見至極?
但是看他的樣子,分明又不像是在說假話……
“怎麽可能?那打……擊敗你的那位仙長,難不成比我還差?”
“你懂個屁!”水妖懼亥不屑的撇了撇嘴,“玄誠老雜毛實力不弱,一身煉神巔峰境修為,只差一步就能還虛合道。只是他沾染了無數紅塵氣息,道體斑雜不純,除非有朝一日能七返九還,觀照陽神。否則的話,即使是勉強成就散仙,也沒機會更進一步。”
“而你不同!”
懼亥湊上來在唐軒的脖頸、胸腹處聞了又聞,一臉陶醉的說,“伱修為淺薄,卻是一身的好血肉。若是非要做一個定義的話,或許只有上古秘傳中記載的‘先天靈體’,才能與你相提並論……”
“我若得了你的先天靈體,便是前世的妖軀擺在面前我也不要了。尋一處僻靜之所,修煉我的坎水伏波功,不出三五十年,便能恢復全盛。卻再無瓶頸桎梏,想要有所突破也並非難事!”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慢慢收緊手指。可憐唐軒被他提在半空,扼得半晌吐氣不出。隻覺體內殘余的元氣不斷被對方吸走,丹田裡的小小氣團也在不斷震顫,似乎下一刻就會被抽乾全身精血而死。
“本事不大,基礎倒是打得扎實!”
感應到對方體內的精純元氣,懼亥越發的滿意,桀桀怪笑著說,“你這點水行元氣數量不多,倒是相當精純,切不可浪費了!”
情知必死,唐軒卻還在拚命反抗,他兩隻手奮力掰著懼亥的妖爪,對方的手臂卻如同泥澆鐵鑄一般,任憑他使盡了全身的力氣,也掰不開一星半點。
就在唐軒幾乎絕望的時候,樓上突然傳來了微弱的“滴滴”聲。
這是他入住老屋時買的一塊電子表,為了不錯過最佳的修煉時間,他刻意定了一個晚上九點的鬧鍾——亥時、子時水行最盛,在這個時間段修煉,能比其他時間的效率高出數倍。
聽到這個聲音,唐軒幾乎是條件反射的運起了《坎水元靈決》。
“心境虛靜,神安明清。矯蛇游水,其力虛中……”
他剛一運功,無數的水行精氣從四面八方升起,向他的身體瘋狂聚集而來。
“哦?還在垂死掙扎?不過……你這練的是什麽功法?怎麽……”
水妖懼亥突然“咦”了一聲,隻覺手指一陣酸軟,忍不住便要松手,急忙運勁緊緊握住,但立時又即酸軟。他隨口罵了一句,想要再緊緊抓住唐軒,卻不料轉瞬之間,連手腕、手臂也變得酸軟起來。
這懼亥雖然活了上千年,也算是有傳承來歷的妖族後裔。他卻哪裡知道?對方所修行的這門《五行元靈訣》,乃是出自一位上古大能之手,專供教派中的新進門人用以練氣築基,有奪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機的妙用。
之前唐軒吐納坎水之精,險些把一個小村的水源吸得半乾,為了不影響居民的生活,他才搬到這個江邊老屋,借助奔騰不息的江水修煉,以減少對周邊百姓的影響。
這個時候,唐軒本能的催動功法,距離最近的水妖懼亥自然就倒了大霉。
他隻覺得對方的雙手傳來一道莫大的吸力,體內的水行妖力震顫不已,竟然被對方一點一點吸了過去, 不由得大驚失色。
唐軒不知道懼亥體內的變化,只見到對方面孔扭曲,一雙血紅的雙眼更是幾乎要噴出火來,不由得更是驚懼交加,抓住了水妖的手腕奮力掰扯。
他這麽加力掙扎,水妖體內的妖力越流越快,如同長江大河決堤一般,一泄如注,再也不可收拾。他怪叫一聲,正要扔掉唐軒,卻不料對方死死抓著自己的手腕,任憑他拚命甩動也掙脫不開。
短短片刻之間,懼亥已是全身虛脫,幾欲軟倒。駭然叫道:“你……你這是什麽古怪功法?怎生如此強橫霸道……”
感受到自己體內充斥的澎湃妖氣,唐軒也總算是琢磨過一點味道來。不由得又驚又喜,趁機扯開了懼亥的妖爪,依然緊緊抓住不放,任憑對方叱喝怒罵、又轉為哀求告饒,卻不發一言,繼續全力催動元靈訣。
不知過了多久,水妖的體型已經足足小了八成,如同一張風乾的人皮,被唐軒抓在手裡蕩來蕩去,猶自艱難的掙扎著,怪叫道:“且讓我……死個明白!”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唐軒想了想,回答道,“我無意中得了一本功法,名為《五行元靈訣》……”
“五行元靈訣”一出,水妖懼亥的眼睛猛然瞪大了。
“我知道了,原來是……”
“轟隆”一聲,玩具店的大門被人轟然撞開,急促嘈雜的腳步響起。
就在李偉光衝出門簾的時候,隻來得及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乾枯身影,陡然化作一團黑氣,沿著唐軒的吸入體內,轉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