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不可能完全孤立的在社會上存在。

　　只要來到這個世界上，就不可避免的要和其他人產生千絲萬縷的聯系。唐軒想得很清楚，他不管多麽獨立自主，最終也要在某個限定的范圍內——自由從來不是絕對的，必須有所界限。

　　這就是為什麽他拒絕了正式公職人員的招募，轉而接受一個民間“協查員”身份的原因。在國家勢力面前，任何單獨的個體都必須在羽翼下生存。有限度的接受官方的管制，並不是壞事。

　　而且，以後如果還有類似的事情發生，至少官方會幫自己掩蓋和處理後續的一系列麻煩，而不需要自己頭疼萬分的掃尾和善後。

　　這個道理，唐軒明白，李偉光更加清楚。

　　雖然沒能達到之前的預期目標，但是這樣一個手段莫測的人物能夠願意接受官方釋放的善意，不管是對於這個人的危險程度限制，還是對於今後工作的開展便利，都有著極大的好處。

　　所以李偉光並沒有太過於失望，而是欣然離開了。

　　臨走前，還盯著外面安裝大門的情況看了一會兒，並囑咐那位領頭的安裝師傅，下班之前拿著單據去西山市刑偵支隊收款……

　　“是個做事很細致的人。”

　　回想剛才交談的時候，李偉光並沒有追問他絞殺水妖懼亥的手段，唐軒也對自己的情況閉口不談，兩人就這樣達成了一種無言的默契。

　　所以唐軒對李偉光的直觀印象還不錯，想到以後和這樣的人打交道，應該溝通起來會比較容易。

　　而這種好感一直持續到……

　　第二天一大早，睡眼惺忪的唐軒摸起了正在發出悅耳鈴聲的手機，半閉著眼睛按下了通話鍵。

　　“喂——”

　　“嗯，是我……”

　　“要我去市刑偵支隊的財務室?幹什麽?”

　　“補充登記銀行卡信息……要發錢?”

　　唐軒突然睡意全無，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光著腳丫子站在地板上，手機的聽筒裡還在不停地傳來聲音。

　　“……是的，您現在已經是我們的特別協查員，根據我們的政策，每個月的第一周會發放當月的基本薪酬。哦，對了，剛剛局裡提交審批上來了一份材料，由於您在之前的臨江街墜樓案中做出了重大貢獻，因此您還將獲得六千元的D類獎金。”

　　“……稅後合計9523元4角6分，所以需要您盡快過來辦理手續。”

　　他眨巴眨巴眼睛，總算是想了起來，昨天李偉光曾經說了一句“按照當地平均工資為基準作為你的薪水”，而自己並沒有在意。這樣看來，當時接受了協查員身份的舉措，真是一個明智之舉！

　　本來這幾個月只出不進，卻又因舍不得這塊風水寶地，只能窮摳摳的每日精打細算，掰著手指過日子。沒想到柳暗花明，為求自保乾掉了水妖懼亥，無意中還解決了自己的生存問題。

　　“好好好，我這就過來……”唐軒連覺都不睡了，喜滋滋的穿上衣服洗漱出門，平時連公交都舍不得坐的他，如今卻異常土豪的打了一輛出租車，急三火四的往西山市公安局的方向趕去。

　　和市公安局這樣面向市民服務的窗口單位不同，西山市刑偵支隊是屬於獨立核算的二級單位，有一棟單獨的辦公小樓。唐軒剛探頭探腦的在門口轉了兩圈，就被那個一臉正氣、看誰都像是壞人的門衛大爺攔住了。

　　“幹什麽的?這裡不對外開放，要辦事去前面的政務大廳！”

　　大爺一臉不善的盯著唐軒，說來也並不奇怪，這裡受理的都是重大刑事案件，抓捕的不是犯罪在逃人員，就是犯罪嫌疑人。好人誰沒事去刑偵支隊啊?

　　“財務室通知我過來領錢……”前世的唐軒也只是個普通小市民，急忙開口解釋，想了想，又掏出了口袋裡的良民……不，是“特別協查員”證件，老老實實的遞了上去。

　　“特別協查員?”老門衛一臉懷疑的拿過證件看了又看，還仔細的摸了摸上面的鋼印，就差對著陽光比對指紋，完全是一副老刑偵的模樣。唐軒有足夠的理由相信，這位大爺八成就是那些退休的老乾警，在家裡閑著沒事乾，舍不得以前的工作崗位，又巴巴的跑回來發揮余熱……

　　想了想還是不放心，門衛大爺又走進傳達室打了個電話，這才朝唐軒點了點頭，把證件還了回來，語氣也和緩了許多:“三樓右轉第四個辦公室，不要亂看，也不要多問。這裡是保密單位，捅出簍子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被大爺嚇唬了一通，唐軒無可奈何的上了樓梯，看著小門虛掩著，剛要伸手敲門，迎面看到一個剃著板寸的中年刑警灰溜溜的走了過來。

　　“喲，唐老板?”那個板寸刑警身材高大強壯，短袖襯衣下露出鼓鼓囊囊的肌肉。剛看到唐軒，頓時眼睛一亮，急忙迎上來， “哎呀呀，唐老板大駕光臨，咱們有失遠迎啊！今天過來，這是準備跟咱們站在統一戰線了?”

　　“這話怎麽說的?軍民一家親嘛！”人家開著玩笑釋放善意，唐軒也自然不會故意矯情，一開口就是資深良民的口吻，還順手把“特別協查員”證件給對方看了看，笑嘻嘻的說，“老哥怎麽稱呼?”

　　前天晚上乾掉水妖懼亥的時候，這人一直跟在李偉光身後。在小院裡四處搜索的時候，還很貼心的把打鬥時撞翻的器物扶正，一看就是屬於那種膽大心細的人物。

　　“葉衛國，你叫我老葉就行了。是來登記的吧，我帶你去！”

　　有內部人員幫忙，手續辦得很快，老葉在旁邊陪著聊天，不時說點趣事，倒也其樂融融。只是看到在財務人員往唐軒的帳號裡匯款的時候，他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後又強打精神說說笑笑。

　　“難不成是看到我發工資，他還有什麽想法?不至於吧……”

　　這個念頭只在唐軒腦中一閃而過，並沒有多想。只是在很久之後，葉衛國在一次任務中身負重傷，趕來救援的唐軒將他扶起，他這才苦笑著說:“唐老板，你知道為什麽咱們和別人不一樣，工資都是提前發放嗎?”

　　“那是因為……咱們這些提著腦袋乾活的家夥，說不準哪天就掛了，提前發工資，是為了讓咱們提前享受享受，免得死了也不閉眼啊……”

　　那個時候，唐軒猛然想起當時自己第一次領工資的時候，老葉為什麽會是這樣一副古怪神情——那分明是見到又一個同道中人，即將踏上未知的危險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