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妖寅將軍死了。
作為一千四百年前,西遊之路的見證者。他在大劫中逃出神魂,被鎮在兩界山山底,僥幸在地脈中苦苦熬過了末法時代。在這個靈氣複蘇的世界,本該再度歸來,有一番驚天動地的作為。
卻不料,就在他陰陽二神融合,準備渡過合道雷劫之時,被一劍穿心,終死於非命。
虎死身不倒。
直到他氣絕身亡,依然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一隻虎爪撐在地上,另一隻虎爪卻抬了起來,鋒利的利爪指著唐軒的方向。
戰場外觀戰的眾修士此時都慢慢走了過來,看著虎妖屍身默然不語,半晌才有仙都宮元壬真君歎了一口氣,低聲說:“他失策了……”
正如元壬道人所說的那樣,寅將軍確實失策了。
仙都宮九位道人合力,足以與他相持,就算虎妖能戰而勝之,也必然元氣大傷。倘若旁邊再埋下幾個好手,必然能對他構成極大威脅。
在這種情況下,他居然膽敢當著眾人的面合道,渾然不在意自己熬不熬得過合道雷劫,反而想要引動雷劫將仙都宮一網打盡。
只要他的計策成功,不僅可以不費吹灰之力滅掉九宮八卦陣,而且趁勢度過合道雷劫,成就妖仙之體。
事實上,在這個靈氣剛剛複蘇的時代,莫說都天雷劫、紫霄雷劫、混元雷劫,就連最普通的六九、八九、九九五行雷劫都不足以形成。形成的果然是相對容易度過的三九震木雷劫,一重雷劫為八十一道,三九雷劫不過區區二百多道而已。
這也是當年寅將軍吃人太多,因果纏身。若不其然,只怕天降洪福,賞個一九雷劫走個過場也是大有可能……
到底是機關算盡太聰明,反而誤了卿卿性命。寅將軍算準了仙都宮的實力,也看到了觀戰的幾人無法對他構成威脅,卻不料有上代玄門高人朱成德趕到,以法器青蓮擋住劫雷,救下了仙都宮眾人。
不僅如此,那原本化炁圓滿的唐軒,居然在短短一個月之內突破桎梏,淬煉元嬰,甚至還是一道先天金蟬元嬰。且補完了上清含象劍,以陰陽五行之力引動天地法則。猝不及防之下,被一劍穿胸,也算是一飲一啄,莫非天定。
此時朱成德已經救起玄真子、玄妙子二人,見狀不由得歎道:“萬物終始,造化諸天!陽為造化,陰為寂滅,五行輔之。以這小家夥的劍術意境,便稱一聲‘劍君’也不足為奇……”
玄妙子突然插話問道:“唐道友尚無師承?”
“別多想了!”朱成德淡淡的說,“莫說你仙都宮這半拉兒的上清傳承,放眼龍虎、茅山、神霄等上清大派,有誰能當他的師父?”
端坐一旁的玄真子內傷極重,原本正在調息,此時卻輕笑道:“那有什麽打緊?我仙都宮視其為友,結個善緣,又有何不可?”
朱成德微微一怔,側頭看了玄真道君一眼,咧嘴笑道:“當年我嫌你性情過於老成,缺乏銳氣,對你一貫愛理不理。唯獨你師父那死雜毛對你喜愛得緊,恨不得早日傳你掌教之位,如今看來,反而是老道走眼了!”
玄真道君呵呵笑道:“前輩現在搭理,也是一樣的!”
兩個老道對視一眼,齊齊大笑。
沒有理會周圍的一眾修士,寅將軍臨死前的話語,卻讓唐軒內心深處卻掀起了極大波瀾。
在歷代傳說中,共出現了四次量劫,分別是龍鳳初劫、魔道之劫、巫妖之劫和封神之劫。如果把西遊之劫算入,那就一共是五次。
龍鳳初劫,龍族被罰永鎮四海,鳳族被罰永鎮南明不死火山,麒麟一族被罰永鎮昆侖山麒麟崖,算是完了劫數。
羅睺自爆身亡,自爆摧毀了西方靈脈,以自身完成了魔道之劫。這也導致洪荒缺西方一個因果,不得不讓西方教大興三千年。
到了巫妖大劫,巫妖兩族雙雙同歸於盡,再也不複往日風光。妖族聖人女媧因此負氣出走,關閉了媧皇宮,從此不問世事。
直到封神殺劫,有四聖破誅仙,斷了截教根基,將萬仙盡數填了封神榜,又接引紅塵三千客,正對應西方大興三千年的因果。
至於西遊量劫,僅僅是一次東方玄門與西方釋教的交易。借著唐僧師徒四人走完通天之路,將東方氣運轉給西方。至於一路上斬妖降魔,說是妖族擋劫也並不為過。
按道理來說,每一次大劫過後, 修行界都會迎來一次靈氣大盛。但是自凌煙閣定星,人間並沒有出現大興之相。秦瓊、李績、褚遂良、蕭瑀等人也只不過是擔任天機星君、左輔星君之類的二三流小官,魏征甚至前往地府,當起了賞善司判官。
到了北宋,不僅沒有什麽大修士橫空出世,卻有宿太尉放出一百零八魔星,攪得寰宇一片渾濁。又有金翅大鵬、青武曲星等神明降世,反而含冤而死,一時間引為笑談。
若不是上清神霄派出了一個薩守堅,玄功精深,擅施雷法,一路升至九重天通明殿四大天師之職,與張道陵、葛玄等人並列,算是保住了宋代一絲顏面。
這樣細細數來,西遊量劫之後,人間不僅沒有興盛,反而一路式微。終於在五百年後,由合道大修士劉基斬盡天下龍脈,末法時代由此到來。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呢?”
唐軒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他想起了寅將軍情急拚命時的一句話。
“熬過了西遊驚變……”
驚變?什麽驚變?
西遊路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唐僧取經之後,不是已經成為旃檀功德佛了嗎?都成佛了,為什麽金蟬原身還在鼎中錘煉?金蟬元嬰又從何而來?
寅將軍只不過是神魂被鎮壓在兩界山下,靠著地脈溫養都能熬過一千四百年。而他當年隨手製造的一個倀鬼,也能憑借吸人精血掙扎著活到現代。偏偏這些漫天神佛比這些小妖小怪還不堪,居然連抵禦的手段都沒有,紛紛煙消雲散?
他皺了皺眉頭,覺得這件事越來越撲朔迷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