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街要拆遷、改造的事情並不是秘密。
整條街十屋七空,一方面是因為江水年年夏季泛濫,有安全隱患問題;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之前的宣傳和政策到位,大部分居民都開開心心的喬遷新居,把這條街道大半空了出來。
唐軒本來已經做好了期滿退租的準備。拿到鄭安林的酬金之後,他補繳了半年的房租,準備過完年就尋找其他的住處。
李隊長的提議很讓他心動,刑偵隊長親自幫他找房子,那還有問題?
直到他注意到了對方的說辭。
“安靜的……獨門獨棟?”
在西山市,地段好的商品房單價大概一萬出頭,如果買個三室兩廳,一百萬出頭的房價,咬咬牙也能承受。
但是“獨門獨棟”的別野,沒有四五百萬想都不要想!
——那可是四五百萬啊!
別說唐軒現在這點苦哈哈的小身家,就算人品大爆發中張彩票,買了房子也得清潔溜溜,只能繼續喝西北風。
更不要說還有接下來的裝修、物業以及各項雜七雜八的費用……
盯著滿臉笑容的李偉光,唐軒算是想通了,這家夥分明是沒安好心,想要用一套別墅把自己徹底綁在特安局的戰車上。別的不說,等別墅一到手,每個月的按揭、入不敷出的薪水,別說不敢輕易辭職,還得成天當牛做馬,每日為生計奔波!
——這不就是活脫脫一個超大號房奴嗎?
好惡毒的心思!
想到自己險些賠上幾十年的青春歲月,唐軒不由得不寒而栗。
我都踏馬換了個位面,還要騙我當房奴?居心何在?
“想都別想!”唐軒氣哼哼的在小院裡走來走去,“想讓我當房奴?付不出按揭,我就得去借網貸,利滾利、債加債,這輩子算是交代了!”
李偉光一臉遺憾的轉頭對米薇說:“可惜,居然被他看穿了!”
米薇也心有戚戚的點點頭,“看來不好哄!”
唐軒氣得一蹦三尺高,叉著腰指著兩人:“你們居然要害我?”
“那就算了……”李偉光無奈的搖搖頭,把剛剛拿出來的另一份文件又放了回去,“本來還打算給他介紹點生意,讓他賺個裝修錢——沒辦法,這點好處就隻好我們笑納了!”
“賺裝修錢?”唐軒站住了,狐疑的看著李偉光,又看了看他準備收起來的文件,一把搶了過去,“什麽案子能賺出一棟別墅的裝修錢?”
匆匆掃了一眼,唐軒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事情並不大,家住西山市北城江南名居小區的市民顧哲報警,說家裡時常有人半夜走動,但是當他們壯著膽子探查的時候,卻又一無所獲。請了“高人”看過,說是撞了什麽煞,需要做法事消解——結果當然是毫無作用,反而白花了錢,徒耗費了精力。
折騰了幾個來回之後,他們只能無奈報警,派出所的民警上門查看了很久,原本懷疑他們是在報假警,聽他們說得煞有其事,於是就半信半疑的安裝了攝像頭,又派了兩個民警埋伏。卻不料當天晚上,就發生了奇怪的事情……
“這是當時的夜攝錄像!”米薇遞過來一個平板,順手點開了播放。
畫面中同時剪輯了七八個視頻源,每個畫面下方都有精確的時間顯示正在快進。粗粗看去,這些畫面都很正常,雖然有些昏暗,卻並不影響看清屋內的陳設。家具擺放得井井有條,拾音器裡也是毫無動靜。
時間流速突然變慢了,緊接著就聽到拾音器裡傳來了微弱卻清晰地“當啷”聲音,一個分鏡頭畫面被負責剪輯的工作人員標注了一個紅框,閃動了幾下,然後擴展到全屏。
畫面中,一張椅子突然晃了一下,就好像有一個看不見的東西撞上了椅背。剪輯工作人員特意將這副畫面截取了下來,進行反覆循環播放,到了第三次的時候,甚至還進行了四分之一倍的慢放。
這個被挑選出來的鏡頭重新縮小,時間繼續流逝。很快,第二個畫面被放大了,這一次唐軒就看得更加清晰:掛在天花板上的吊燈被什麽東西撞擊了一下,一尺多長的吊飾被撞得不斷晃動,互相碰在一起,叮叮當當的不絕於耳。
緊接著就是第三個畫面、第四個畫面……
太陽才剛剛西斜,小院裡陽光和煦。唐軒卻有一種腦後發涼、汗毛倒豎、頭皮發炸的感覺,強作鎮靜的抬起頭來,正對上小女警米薇的眼神——雖然竭力裝作平靜的模樣,卻也有掩飾不住的驚懼。
“咳咳!”李偉光咳嗽幾聲,打斷了這詭異的氣氛,“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派出所的同僚們束手無策,這件案子就被轉到我們刑偵支隊來了。現在顧哲的家人已經統統搬了出去,正等著有人來解決這個問題。”
“鬧詭你們找法師啊,找我幹啥?”
唐軒一臉的不解,卻被李偉光毫不客氣的打斷了:“唐老板,咱們這不是開玩笑,要講科學……”
在場幾人的眼睛統統鼓了起來,就連小女警米薇也不例外——證據都已經堂堂正正的擺在面前,還跟我們談什麽“科學”?真當我們不知道,你李偉光除了刑偵隊長的頭銜之外,還掛著特安局西山辦事處觀察聯絡員的身份吧?
但是李偉光下一句話就暴露了本性,“就算真是什麽妖魔鬼怪,也好歹有個來龍去脈吧?這件事不解決, 江南名居小區還不鬧得人心惶惶?”
紅鸞也湊在旁邊,從唐軒的肩膀伸出一個腦袋,一縷秀發就在唐軒的耳邊晃來晃去。她仔細的端詳著平板上的畫面,還不時伸過手去點點按按,不斷的回放。
“不是詭!”她突然說。
“什麽?”唐軒條件發射的回過頭,發絲正掃中他的鼻子,癢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李偉光和米薇的目光也看了過來。
“不是詭!”紅鸞又重複了一遍,“應該是什麽東西在房間裡……溜達,因為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所以才會‘走’得這麽跌跌撞撞。”
她一時間想不到更加妥帖的措辭,於是就用了“溜達”這個字眼。
“為什麽?”提問的是小女警米薇,她就是這段視頻的加工人,對畫面的細節幾乎是一清二楚,已經對這件事更是糾結良久。
紅鸞只是滿不在意的笑了笑。
“如果真是詭,信不信它們連一點動靜都不會發出來?”
“還有——李隊長說得沒錯,凡事要講究科學。詭也有詭的特性,不是什麽奇奇怪怪事件都能夠往詭的身上來湊!”
“詭的本質其實類似於一種靈體,是怨氣和陰煞之氣的集合。看不見、摸不著,詭如果要害人,必然會進行實體化轉化,而這種轉化需要消耗詭本身的怨氣。在這個視頻裡,沒有拍下任何實體化的東西。所以我可以肯定,有什麽東西扭曲了光線,所以你們才會看不到到底發生了什麽。”
小院裡的氣氛突然就緩和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