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虛合道,似乎比元神境的煉神還虛隻高了一個位階,實則天差地別。
能夠引氣入體,歸至下丹田儲存,即為煉體築基,算是修行之道入門;
內息凝於一體,化作凝實無比的元氣金丹,則是煉精化炁。到了這一步,元氣運用自如,已經是絕大多數人的極限;
金丹破碎,鑄就陰神元嬰,全身元氣與天地寰宇遙相呼應,則為煉炁化神境界。到了這個境界,修士已經不必再吐納修煉,單靠元嬰陰神引動寰宇之氣,便能時時刻刻壯大己身,種種神通已現雛形。
在元嬰不斷壯大,已經接近身體的極限之時,修士必須再轉為淬煉法身陽神,與元嬰一同成長,便是所謂的煉神還虛。
還虛境有三重境界,分別對應先天三神主。分居上、中、下三個丹田,下丹田便是俗稱的關元氣海,位於臍下三寸;中丹田為胸口的膻中穴,為宗氣所聚;上丹田為眉心印堂,又被稱為“泥丸宮”,識海便位居於此。
到了還虛極境,三神主齊聚,有七返九還,使上、中、下三田相交媾。此時的修士陰神寄於天地,陽神觀照於上丹田(意識之海)中,陰陽二神相互呼應,舉手投足皆與天地融為一體,借諸天法則為己用,屠城滅地只在反手之間。又被稱為“天人合發”。
以上種種,在人間已是無敵,看似高不可攀,實則還是後天境界。
只有最有毅力的修士,才能在徘徊生死之間產生無上感悟,以無比的恆心和意志,造就面對生死間大恐怖時的大無畏、大勇氣、大恆心,便可以將陰陽二神合二為一,踏破生死無妄之門,以身返虛合道!
“集靈為神,合神入道,以還上丹,而後超脫。”
這短短的一句話,實則改天換地。
合道後,一身精血皮肉均化後天為先天,跳出三界,不在五行,行事逍遙,但求本心,真正從“修士”跨入了“修仙”的體系中。
人為散仙,妖為妖仙,靈為地仙,鬼為鬼仙,諸如此類。
只是——這樣的好處,也絕對不是隨意得來。一旦合道,鬼神具驚,天地難容,有諸天雷劫臨頭。熬得過去,便得到天道認可,此後修煉之路一路太平;若是熬不過去,便煙消雲散,連殘魂也難以逃脫。
古今往來,不知多少大修士熬不過這威力奇大的虛空雷劫,化為齏粉。而那些成功度過雷劫的,則被接引上天,或是就地封職,少不得一個正果大圓滿。
到了末法時代,靈氣全無。合道的難度空前降低,不再有諸天劫雷,只有最為普通尋常的後天五行雷霆,渡過雷劫也不再有先天之體,依然只有後天境界——最多也就是多活幾百年,卻徹底斷絕了最後一線突破的希望。
虎妖寅將軍乃是西遊異種,經歷過仙道昌盛的時期,神魂蟄伏地脈千余年,苦苦熬過了末法時代。想要仗著靈氣初複、雷劫不盛的機會趁勢度過合道劫,卻不料最終出了差錯,苦心造詣盡數化為流水。
卻沒想到,眼前這貌不驚人的老杏樹,竟然已經度過合道大劫?而且已經練到了合道高階?豈不是人間舉世無敵?
“可惜……可惜……”
唐軒砸吧著嘴唇,頗為有些惋惜。
在末法時代度過合道劫的,雖已是人間的極致,但也斷絕了最後一絲進步的可能。如果他能多堅持幾年,等到如今靈氣複蘇的時候再行渡劫,便有機會化後天為先天,此後前途一片光明。
退出系統,唐軒定了定神,目光徐徐掃過在場的幾人,伸出一根手指。
“我有一個問題!”
“唐先生請講!”
“你阻止了王蛟、金陽合神入道,為什麽你自己卻要渡過合道劫?”
老杏樹呵呵一笑,還沒來得及說話,脾氣更為耿直一些的畢月烏金陽卻搶著說:“唐先生不提此事,我原本也要打算尋機說來。當年有陰陽邪修來襲,我與蛟哥被數十人圍攻,苦戰不敵。若不是青華老師放開自身禁製,渡劫合道,如今哪裡還有我哥倆的性命?”
旁邊的翼火蛇王蛟也在點頭,唏噓道:“那是七八十年前的事了……”
唐軒略一回憶,隨即起身鄭重一揖:“原來如此,前輩此舉有大仁義,這一禮非拜不可!”
老杏樹伸手扶起唐軒,搖頭苦笑道:“大可不必,其實……唉!日後待我與唐先生再慢慢分說便是!”
唐軒站直身子,徐徐道:“我入世不久,紅鸞化形不過半年。仗著一點小小能為,比凡人稍稍強出一些,勉強混來一些基業度日。若諸位不嫌我這點家當簡陋,便安心在我莊上安居。我不在時,本莊上下且由老先生一應做主,王蛟、金陽二位兄台,皆受老先生節製,可好?”
“如此極好!”幾人都是喜形於色,老杏樹微笑道:“小老兒記不起自己的來歷,隱約記得曾有個‘青華’的法號, 如今承蒙唐先生收留,老朽鬥膽冠以唐姓,不知可否?”
按照舊時規矩,管家與主家同姓,代表著這輩子就徹底綁在主家,今生不得背棄。若是做出背主之事,遭受的懲罰和譴責遠比尋常更加沉重。
唐軒不由得大喜,急忙一口答應下來。心想雖說古時管家都是由主家“賜姓”,斷然沒有主動提出來的道理。而這位高深莫測的老杏樹卻主動提出要冠主家姓,簡直是天上掉下一塊大餡餅——還是加肉加蛋加兩根火腿的那種!
有這樣一位合道境的木靈之尊坐鎮,這小小的莊子還不穩如泰山?
更何況,人家還買一送二,順道帶了兩個元神境的大妖王!
紅鸞、多寶也各自欣喜,見眾人都喜氣洋洋,只有趴在地上的小白狐惱了,叫道:“你們都有了著落,那我呢?你們要是不管我,就把我放開,我自己回山上當妖精去!”
“亂說什麽?”王蛟一指頭敲在白狐後腦杓上,打得她腦袋往前一栽,“咱們暗中護持了三百年,看著你長大,豈能容你又去當妖怪?給我老實呆好,聽候唐先生發落!”
眾人都笑,紅鸞反而喜歡小白狐的心思單純,伸手把白狐抱起,笑道:“這莊上只有我一個女子,你來了反而是好事。不如以後就跟著我,我視你為妹妹,如何?”
感受到花靈周身散發的巽木氣息,從小在山林中長大的白狐覺得甚是親切,拱在紅鸞胸前蹭了蹭,支吾了兩聲,說:“你把我當妹妹自然是極好的,倘若要我給你洗腳捏肩捶背,我卻寧死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