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裡,凌晨12點,蓉城,高新南區一個小區的出租屋內。
三十六歲的熊君一個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玩著手機,由於前幾天魔獸世界的停服,熊君不僅僅是失去了一個娛樂項目,還失去了一份【工作】。沒錯,熊君是魔獸世界懷舊服裡面的一名【搬磚黨】,之前主要是以在遊戲裡開G團賺錢為生。
此時他正百無聊賴的刷著抖音,剛好刷到一個特別共鳴的博主,“一手好牌打的稀巴爛,一個中年男人的自我檢討”,這個是博主分享的主題。
可是好像卻也是在述說著熊君自己的前半生,熊君一邊看著,另一邊腦海卻是在不斷的翻滾。
“我也是,一手好牌被我自己打的稀巴爛啊!”
“我這一生怎麽過的這個鬼樣子了!”
被熊君刻意逃避的記憶又重新出來攻擊著他。
因為錯信客戶和朋友導致自己負債累累,甚至被法院執行,成了失信被執行人,俗稱“老賴”;
怕自己的債務會連累道家裡人,所以選擇和妻子離婚,兒子也跟著前妻。
甚至一年到頭都沒主動給父母打過電話,不是不想,而是覺得沒臉;
而和前妻寥寥無幾的一些微信聊天都是“這個月的生活費呢?”“你真是懶得要命,天天就只知道打遊戲,遊戲能當飯吃嗎?”之類冰冷的話語。
“勤勞真的能致富嗎?”熊君心裡不禁想到。
熊君感覺這可能是20世紀最大的謊言之一,勤勞跟富有被人為的綁定到了一起,好像沒有致富,就是不夠勤快,不夠努力;可是事實真的是這樣嗎?
他感覺勤勞頂多是致富的N多個維度裡面,佔比很小的一個維度吧。
有的人,銀行上杆子的以低利息來給他送錢,貸款幾千萬,幾億,然後他轉手去另外一個銀行簡簡單單做個大額存單,光是賺的利息差,可能就是普通人一輩子都遙不可及的夢想。
有的人,可以從各種私密的圈子提前獲知某些公募基金未來半年一年的建倉方向,跟倉進去放上個半年一年,就是三五十個點的收益,甚至翻倍,幾倍的收益。
有的人,他的分公司在那個地方剛成立,那個地方就有頂好的項目出爐,然後恰好的又能中標,不論是把項目轉包出去,又或是找職業經理人來操盤,基本都能賺的盆滿缽滿。
有的人,甚至從上幼兒園分享夢想的階段,就知道自己長大了應該能當銀行行長,能有煙草、石油等等這類高福利金飯碗。
......
只能說會投胎也是一門本領。
“如果能重生該有多好啊,我也不指望能投胎到什麽李佳成家裡啥的。”
“只是我真的,太晚才讀懂這社會的一點皮毛。”
“18歲之前過的太順了,人真的,不是自己經歷很難明白。”
......
突然陷入一片黑暗,熊君心裡想著“明哥兒今天睡挺早啊”,章明是熊君的死黨,也是熊君魔獸世界裡忠實的戰友之一,因為魔獸世界停服,他最近沉迷在DOTA2的排位充分中。
“今晚不衝分了啊?明哥兒!”熊君衝外屋想喊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然後下一刻,熊君徹底失去了意識。
......
......
“君哥,醒醒,盧軍好像在後門那兒。”
“君哥,快醒醒,感覺盧軍要進來啦。”
熊君忽然覺得旁邊有人在輕輕的推搡他,耳邊的聲音繼續急促道:“醒了嘛?趕緊坐好啦。”
“快快,他真進來啦,還好,他沒過來這邊,是過去甘偉那邊了,把甘偉那本黃易小說沒收了。”“你快滴擦哈口水,這一哈兒你怎麽就睡這麽香啊。”
熊君這會兒頭腦還有些發昏,下意識的擦了下嘴角的口水,又揉了揉眼睛,模模糊糊之間,他看到了一個很有點稚嫩的國字臉,不過卻是非常熟悉的一張臉,“小新?”“哎,不對啊,小新看著怎這麽嫩呢。”
抬頭往前面黑板方向看看,是一個年級50多歲的中老年模樣的教師,雖然記憶有點模糊,但是熊君還是一下就想起來他了,“蔣昌”,高中時代高二高三的英語老師,據說還去過美國,那歲月能出趟國那可真是鍍了一層金,本來人都退休了,然後又被學校返聘回來教文科班的英語。
往事歷歷在目,但是熊君此時卻是覺得有點暈頭暈腦的。
又扭頭往側後方,後門那邊偷偷瞄了一下,一個矮胖的中年男人,正陰沉著一張臉,一手拎著一個男生的棉襖肩膀位置,另一隻手捏著一本厚厚的黃顏色書皮的書,準備拉著那個男生從後門出去。矮胖男人盧軍是熊君高中時代文科班的班主任,也是他們班數學老師。
這是......重生了?
我穿越回高中時代了?
“發什麽愣呢?還好盧軍注意力沒在你這裡,要不這會兒你也得被拉出去單獨教育教育!”小新小心翼翼,探頭探腦的對熊君道。
熊君這會兒腦子很有點脹疼,就好像手機點開了一個內容超多的帖子,加載中有點一卡一頓的感覺,很多原本都很有點模糊的記憶,這會兒開始在熊君腦海裡面慢慢加載,各種死去的記憶都被復活,一下子填滿了熊君的腦子。
看了看小新,然後又看了一下自己還帶點紅印子,但是很白嫩的胳膊,熊君還拿右手拇指和食指掐了左手胳膊一下。
“好像不是在做夢。”
“的確是真的重生了。”
如果真的重生了,就沒多點系統、掛件啊啥的嘛。想著之前看過的各種重生類小說。
熊君到處摸索了一下,褲兜裡倒是有一個東西,拿出來一看,“嘿,真的是好古老的一個東西,金立手機,還是翻蓋兒的。”翻開手機翻蓋,屏幕上面顯示時間是02/19/2006。
今天好像還是一個什麽雨水的, 二十四節氣之一,扭頭望了望窗外,沒有看到盧軍和甘偉的身影,倒是看到外頭細如油一般的春雨淅瀝瀝的下著。聽著講台前的英語老師蔣昌邊講著課,邊間歇著吹著美國的月亮更大之類的牛皮,熊君這會兒卻是陷入了回憶中......
他一帆風順的前半生,以及後面顛沛流離的遊戲人生。
叮叮叮......
叮叮叮......
叮叮叮......
一陣刺耳的鈴聲打斷了熊君的思考,原來是下課鈴聲響起來了,講台前的蔣老師宣布下課之後,熊君感覺周邊的氛圍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各種男生女生開始交頭接耳的聊天起來。
有人站到熊君的身邊,略微用力的拍打了他肩膀一下,原來是張小新過來找他了。
張小新是同學們眼中的暖男,是熊君的死黨。他倆初中就是在一個學校,高中又一起來讀了沔中,後來一起沉迷於魔獸世界。最後倆人【考上】上了同一所大學---一所民辦三本院校。
其實熊君的學習成績從小到大其實都挺不錯的,從來不複習,就上課45分鍾聽講,都是當時那學校的班級前三。
後來雖然有小小波折,但是還是如親戚朋友預料的一樣,高分考進了縣城最好的高中,同時也是省重點,沔陽中學。
親戚朋友們都覺得熊君這孩子,清華北大不大敢想,但是浙大、武大應該是沒啥問題的。可惜當初的熊君不爭氣,高中硬混了3年,後來和小新一起讀了一所學費死貴的三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