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苦月遞給我一盞馬燈,自己則率先跳進坑裡,對此,我也沒有多說什麽,心知肚明,幾個夥伴出去冒險,總是陳苦月打的頭陣。
他站在坑裡,往內部看了看,才說:“三水,你快下來,裡面好像有東西!”
從坑外只能看見較短距離,地上還有一些白骨,看模樣興許是某種動物的遺骸。我隨口應了一聲,也跟著跳下去,從坑裡狹小的洞口爬進去,借著馬燈微弱的光芒,地宮的景象一覽無余——四面都是青石板砌成的牆壁,三人並排站立那麽寬,將近兩米的高度,由於月久年深,到處都堆滿了灰塵,而且還彌漫著一股霉臭味,起初不習慣的時候胃裡不停翻滾,差點要吐出來。
往前看,只見地宮豎直延伸了大概十米的距離,就朝兩邊分叉,陳苦月問我:“走哪邊?”
我搖搖頭,說:“先過去看看再說吧!”
越往裡走,霉臭味就越重,而且總是有一股冷風撲在臉上,讓人好不自在。不過,對於這些神秘的地方,越是驚險就越是正中我倆下懷,打著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氣,我們也經常闖出一些禍來,都說吃一塹長一智,但好似我倆一直都學不會,好了傷疤又忘了疼,等再次闖出禍來的時候再作擔保,下次一定不會了!
豎直走到盡頭,我們分別朝兩邊都看了看,左邊是一條望不到底的地宮,不過僅有兩三米距離是青石板砌的牆壁,往後就單純是泥土層掏空後挖出的隧道。往右邊通道看的時候,陳苦月突然尖叫:“那是什麽?”
聞言,我的心裡一緊,生怕他看到了駭人的東西,趕緊朝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由於距離較遠,加上煤油燈光芒照射范圍有限,看不真切對面是何物。
不過,從大致模樣上可以推斷出是兩個人影,恰巧陣陣冷風就是從右邊的通道源源不斷灌出來,一時間我竟起了恐懼的心理。
我和陳苦月面面相覷,地宮裡怎麽會出現人影?莫非是什麽不乾淨的東西?
對於小孩兒來說,幻想心理極重,總愛將一些事物想象成非凡的東西,此刻我和陳苦月就是這種心理。我提著煤油燈,盡量讓微弱的光芒照過去,使我們能看清楚對面的人影,但遺憾的是僅僅能判斷出是兩個人蹲坐在地上,看著我倆。
“要不過去看看?”我皺眉。
“誰怕誰!管他什麽牛鬼蛇神,我倒要看看是它們厲害,還是我手中的符厲害!”只見陳苦月從包裡掏出一張黃符紙,他周歲的時候生過一場重病,尋醫無果,最後是我爺爺給他畫了一張符紙,每日佩戴在身上,病情才慢慢好轉。以前我一直以為爺爺畫的符紙很神奇,哭著鬧著求他也給我畫一張,爺爺卻說:“畫多了可就不靈了咧!”
後來才知道,陳苦月得的是肺炎,鎮上的醫生經驗不足,誤判成發燒,開的藥自然吃不好。眼瞅著他的病越來越重,陳叔找爺爺借錢,爺爺借錢的同時順道給他畫了張符,說是保平安。陳叔借到錢後,帶著他去縣裡的大醫院,才把他從生死線上拉了回來。
陳苦月一直把符紙戴在身上,今日他掏了出來,畢竟是爺爺畫的符,靈著呢,我倆的底氣也高了不少,一步一步往前移動,直到兩道人影完全看清。
原來是兩具骨架,分別坐在牆壁的左右側,虛驚一場。
兩具骨架後面的牆體,看樣子應該是一道石門,想必石門後就是墓主人的寢宮,而這兩具屍骸,莫非是墓主人的守墓人?
自古以來,一些有權有勢的人去世後,都會在墓中放些陪葬品,以供他們在另一個世界享樂,而這些陪葬品中,最殘忍的無非是活人陪葬。
最早的神話故事中,沒有地府地獄這些概念,只有陰間、冥間的說法,其實就是已故之人生活的世界。古時候那些有權有勢的人,生前穿金戴銀,身邊有一群人伺候,死了以後去到陰間,也想身邊有一堆人伺候,因此就有了陪葬的說法,在墓中放置大量的生活用具、金銀珠寶,甚至活埋一些仆人,以便墓主人到了陰間也可以好好享受。
到了唐代,大家認為活埋仆人的成本太大,而且也很殘忍,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也沒有能力在墓中放上一堆金銀珠寶,於是就出現了紙扎,用竹子、蘆葦、高粱杆等枝乾編成各種各樣的東西,再糊上有顏色的紙,燒給死者帶去陰間。
紙扎人的出現取代了活人陪葬,紙人紙扎,不少人將這些東西稱為“冥器”,而對於摸金的人來說,他們要的冥器是擺在墓穴中值錢的寶貝。
這所小小的墓宮中,竟然出現了兩具遺骸,而且地宮的構造呈現一個“T”字型,使用了大量的青石板堆砌,棺槨放置的位置還雕刻著石門,可見墓主人生前的身份很高,至少是個不缺錢的主。要知道,舊時代貧窮人家能買得起一口棺材就很不錯了,更別說修建地宮。
不過,從兩具遺骸的形態上來看,它們端正地坐在石門前,極有可能是被殺死之後放在這裡,陳苦月的發現也證實了我的猜想,兩具遺骸的頭骨都有明顯的裂痕。
“唉,真可憐啊,被砸死了,還要替墓主人守門!”陳苦月伸手去摸其中一個頭骨上的裂痕,我剛欲製止,隻覺一陣刺骨的寒氣撲面而來,兩具遺骸顫抖了一下,咯吱咯吱的聲音頓時鑽進耳朵裡。
我暗道不妙,還沒來得及招呼陳苦月,兩盞馬燈同時滅掉,四周陷入了漆黑。
“陳苦月!”我尖叫了一聲,巨大的回音在地宮裡遊蕩,卻得不到他的回應。
“這可如何是好!”一股恐懼感開始從我的心底蔓延,兩條腿不自覺發顫,緩慢地往後移動,只聽哢嚓一聲,不知道腳下踩中了什麽東西,清脆的聲音頓時激起一層冷汗。
突然,一隻手從背後搭在我的肩上,僅是瞬間,寒意侵佔了整具身體,還沒來得及冷靜,大腦意識開始模糊,後面的事情就沒有一點印象了。
再次醒來,我發現躺在床上,陽光從窗戶鑽進來,將房間照得通亮。
我想從床上爬起來,卻不料渾身酸痛,四肢無力,剛站起來兩條腿就發軟,沒有站穩直接摔在了地上。孫永正聽到聲響,跑進來,瞥了眼我,冷聲說道:“你醒了?”
“嗯——”我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坐在床邊,點點頭,腦袋有些疼。
“我怎麽回事?”記憶中,我和陳苦月進入了一個地宮,還在盡頭處發現了兩具擺放“安詳”的屍骨,後面那兩具屍骨好似復活了,不知誰的手搭在我的肩上,接著我就昏迷了。
“你還好意思說怎麽回事,要不是發現得早,你們兩個怕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孫永正語氣冰冷,很顯然,他特別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