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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重生了誰當群演啊》第一章 巷子口的女人
  “各部門準備。”

  “攝像開機。”

  “錄音開機。”

  “《少年的始終2》,1場、1鏡、1次。”

  “啪……”場記板迅猛扣下,一聲震響。

  也許是一眼望去的拍攝場景有些幽深詭異,這一聲震響才顯得有一些猝不及防。

  “3、2、1……”一個二十多歲,滿臉孤傲,滿眼憂鬱,絡腮胡修飾的很有型的年輕導演斜靠在椅子裡,瞅著監視器中的畫面,頂著下巴的對講機滑到嘴角,低沉渾厚的喊了一句,“開始。”

  深夜,影城中的一條石板深巷外,十輛水車從頭到尾一字排開,正對著這條巷子模擬一場大雨。

  大雨漸緩後是淅淅瀝瀝的小雨,雨滴落在青石板上,‘滴答滴答’作響。

  這響聲莫名顯得清脆悅耳,讓人心曠神怡。

  一眼望去,只有巷口牆壁上一盞鎢絲燈的橘黃色燈光忽閃著,像是將死之人的殘喘,一明一滅,一呼一吸間使得這條雨後的深巷有一種隱隱的波光感。

  鼓風機吹出的風穿過巷子,巷口的燈搖晃著,老舊松動的燈罩摩擦出‘吱吱呀呀’的響聲。

  這響聲莫名顯得尖利刺耳,讓人頭皮發麻。

  兩種聲響的衝撞交融,再加上忽明忽滅的燈光搖晃所產生的波光感,讓這條深巷更顯幽深詭異。

  這時,導演的監視器中,一人背身走入這條深巷,踩著石板,踩著水窪,不閃不避,不緩不急的走在淅淅瀝瀝的雨中。

  由於光線太暗,只能夠依稀分辨出這人中等身材,步伐略顯沉重,左腿似有傷殘,略微跛腳。

  跛腳走入片刻,又有一人也走入這條巷子,跟在跛腳身後。

  從這人身形看,應該是穿著一件雨衣,身高略高,體型也略瘦於跛腳。

  兩人一前一後,間隔三五米的距離走過一座小院的門口時步子放緩。

  這一下步子放緩,不太明顯的表明了這座小院要穿插一個情節,露出了表演的痕跡。不過,導演並沒有喊‘哢’,顯然是瑕不掩瑜。

  這時,院子二層的窗戶亮起燈,緊接著窗戶被推開,一個略顯豐滿的年輕女子穿著一件絲質的粉色的吊帶探出身來,同時手臂伸向雨裡,閉眼深呼吸狀,呼喊一聲:“爽,爽飛了。”

  話音未落,女子便舉高嫩白的手臂,扭著腰身,做了一個難度極高的拉伸運動,高聳顫動。

  突然,女子身後現出一個精瘦高個男人,兩手猛地伸入吊帶裡,揉捏一番又猛的將女子抱起,推開的窗戶又被猛的關上。

  就在男人將女子抱起時,借著二層的亮光,女子看清巷子裡後面這人也穿著一件粉色的雨衣,定在這雨中。

  那雨衣的粉色和她吊帶的粉色竟十分相似,驚訝道:“你看到那人沒,這個點,在雨裡,穿著一件粉色雨衣,又浪漫又變態。”

  巷子裡的停下的兩人都明顯聽清了女子說的這句話。走在前面跛腳並未受到二樓的影響,反倒是回身先看了一眼粉色雨衣男人,嘴角露出一抹複雜的笑意。

  這笑意起初是驚訝一個男人穿一件粉色雨衣,接著是嘲笑一個男人穿一件粉色雨衣,最後是驚恐一個男人穿一件粉色雨衣。

  於是跛腳急忙回身,步子加快,急促的向巷子口走去,而那一抹複雜的笑意裡只剩下了最後的驚恐。

  在跛腳急促離開的步子聲中,粉色雨衣收回看向窗戶的眼神,一手伸入雨衣帽子裡,動作很大的撓著頭。

  這時,二層窗戶的燈突然熄滅,因此雨衣的粉色也突然消失。

  這時,雨衣帽子突然脫落,只見頭上還戴著一個帽子;

  就在這時,巷子裡響起了嘈亂的踏步聲,隻片刻間,跛腳停在巷子口,停在雨中,雙手捂緊了脖子。

  巷口的燈照著他,照著粉色雨衣,照著劃過脖子的一道冷鋒,照著飛濺入雨中的一道血線,更照著粉色雨衣手裡緊握著滴血的美工刀。

  “1、2、3……12。”

  粉色雨衣優雅從容的數著數,數到5時跛腳才直直得倒在雨裡,接著數到十二時停下,望向二層亮燈的窗戶。

  巷子口的燈照著粉色雨衣一臉的嬉笑,也照著他望二層窗戶時側臉的邪笑,手中的美工刀一寸一寸的拉回,又一寸一寸的推出來。

  “哢……”導演猛的從椅子裡坐起,滿臉的震怒。

  只見監視器中被殺的跛腳早已起身走出了巷子口,消失在鏡頭裡。

  “這群演誰找的,不是說二十年前演過《少年的始終》嗎!”

  “就這素質,難怪二十多年還是個群演。”

  “演個死人,很難嗎?躺著很難嗎?”

  在導演一聲聲的怒喝中,執行導演飛速穿過巷子追出去,由於步子太大,又由於石板濕滑,猛地一個劈叉半跪倒在地,瞬間惱怒至極,也怒喝道:“周五,你大爺的,快回來補一條。”

  這一聲怒喝聲回蕩在巷子裡,也消散在巷子裡。

  周五在倒下的一瞬間看到了巷子口的轉角裡站著一個女人。就是這個女人讓他忘記了自己正在拍戲,正在演一個死屍,當他起身離開時才意識到自己是在演戲,演一個死屍。

  可是,他已經離開了,只能是無所謂了。

  這樣的演出事故,對於一個二十多年的老群演來講本不該發生,可是就因為這個巷子口的女人發生了。

  那一刻,他隻想來到這個女人身旁,近一些,更近一些。

  “雲影!好久不見。”周五在距離女人一米的位置停下,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竟然害羞起來,略低下頭不敢多看一眼。

  “周五,好久不見。”雲影‘噗呲’一笑,一個同樣四十出頭的女人,笑顏如花,大大方方的伸出手,“握一個吧,睡在上鋪的朋友。”

  周五遲疑著握在一起,莫名用力。

  雲影強忍疼痛,以力克力,調侃道:“單身這些年,手勁練的可以啊!”

  周五突然意識到什麽,慌忙松開,略定後也調侃道:“你也是年齡虛長,風韻猶存。”

  “你小子……”雲影咬牙切齒一笑,輕拍了一巴掌周五的肩膀,“看你現在‘紅’的。”

  周五一愣,隨即看著自己被道具血漿染紅的衣服,用手指蘸了一下,嘗了一口,傻笑道:“有點甜。”

  雲影從包裡拿出一塊手帕,貼近了給周五擦拭一番,邊擦邊說:“擦一擦還有點像當初的那個少年。“

  一番擦拭過後,疊好手帕,又來回擺弄著周五的腦袋,像是在盤一顆核桃。

  周五想躲卻發覺躲不開,身體很僵硬的挺著,也調侃道:“你這手勁,不比我練習的少。“

  “哎呦,你小子學壞了不少。”

  “彼此彼此。”

  兩人肩並肩走過影城廣場,時不時互撞一下,時不時相視一笑,眼底深處都是曾一起走過的青春。

  “你有沒有想過離開這裡,放棄繼續當群演,放棄少年的巨星夢。“

  雲影將手帕放回包裡,抽出兩支煙,遞一支給周五,火柴擦出火苗,兩口煙霧吐出,彌散開又相融在一起。

  “有啊,回歸田園,養一條狗,種上瓜果蔬菜,一日三餐,再種點野花野草,招蜂引蝶。“

  周五心之向往的勾勒出他演不動以後回歸田園的生活,不免惆悵。

  十八歲開始做群演,二十四年依舊是一個群演,也許早就演不動,早放棄了,莫名強撐著而已。

  當初的那個離開家鄉的小鎮少年的巨星夢早磨沒了,而如今的他只是一個習慣了做群演,苟且度日的群演而已。放棄的時候堅持,堅持的時候又想放棄的群演而已。

  “你這想的挺美,和我想的一樣。你說過你家有一座二層的小院,我住樓上,你住樓下,就像當年我們租房住上下鋪一樣。“

  周五定住,側身用一種異樣的眼神盯著雲影,心中思量:十多年沒見了,突然再見,這一定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只是雲影不說,那就不好細問。

  “我一個群演,你可是個影星。“

  “狗屁的影星。”雲影突然苦笑,手一抖煙頭的煙灰砸落在地上,“你就說樓上能不能給我住吧。我都多少年沒演戲了, 也就你小子還認我。“

  “能啊,求之不得,你這麽個影星住我樓上,我怕是要半夜爬窗戶啊。“周五的表情刻意裝的越來越猥瑣。

  雲影抬手捏住周五的耳朵,輕輕的甩了甩,一種很久遠的熟悉的畫面閃現在兩人眼底深處。

  “你啊!就你啊!當年我們上下鋪住了幾年都沒見你爬過。我爬了兩次,都那樣了,你可是道貌岸然,坐懷不亂。“雲影的話語中雖有調侃,更多的是遺憾。

  周五撓著頭低頭一笑,臉燒似霞,也遺憾道:“隻怪當年太年輕啊,要是能夠重生回到當年,我早把高低床拆了,早把你……那什麽了。”

  雲影一手捏了一把周五到屁股,進而手插進他屁股上的兜裡,又狠掐了一把,追問道:“早把我那什麽了?”

  周五猛的吞咽一口,望著有些慘白的夜色,很艱難的說:“你可是我這二十多年唯一的春夢啊!”

  雲影一愣,也吞咽一口,看向周五,一臉嬌媚的說:“不用回到當年,現在也可以,你要嗎?”

  周五猛的停下,見路對面有一家亮燈的便利店,結結巴巴的說:“我請你吃泡麵吧,老規矩,加榨菜加火腿腸。”

  “好啊!還要加鹵蛋。”

  說話間雲影撩了一下頭髮,也許是下意識也許是故意,周五看著這個香豔撩人的畫面入迷,背身跑過馬路,一輛汽車飛馳而來,眼前一黑……

  在這一瞬間無邊的黑色中,撞飛在半空的周五,其身形似化作一葉浮萍墜入了他的腦海之中,漂浮在死寂的海面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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