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的長街一到放學就跟夜市一樣,好些個講台大小的推車擠在道路兩旁。
有臭豆腐,烤雞腿,飯團,煎餅果子等等的美食小攤。
每一個推車前都聚集著三三兩兩的學生在嗷嗷待哺,嫋嫋炊煙襯得他們的臉紅撲撲且青澀。
明靖漫步在校門口的康莊大道上,時不時還吸口手裡端著的大杯冰奶茶,嘴裡發出感慨“啊”的一聲。
看著這些清澈又“愚蠢”的學生模樣,是沒有經歷過社會毒打的稚嫩啊。
讀書真好,前世工作後都吃不到這些小攤了呢。
啥,你說這些小吃不乾淨?
別鬧了,乾不乾淨我能不知道嗎。
那幾十塊的外賣我吃了五年,房子吃垮了,彩禮吃沒了,好不容易有個便宜的,還要啥自行車啊。
而記憶也是有味道的,明靖細嗅著空氣中的香味,感覺很龐雜。
有炸物的焦香,有蛋糕的清香,有炒粉的油香....
這些獨屬於各類食物的香氣,仿佛每一個背後都有著自己的故事。
再加上炒粉翻鍋的“欻欻”聲,燒烤架上的“滋滋”冒油聲,烤冷面鐵板鍋鏟碰撞的“砰砰”聲.....
明靖不覺間失了神,口中不斷分泌唾液,他快步往小攤走去,近了卻發現小攤不能用掃碼支付。
他這才想起,14年這功能才剛上線,暫時都沒多少人用。
緊接著,他又轉頭找現金,翻遍了口袋都沒半個子兒,不禁感到一陣無奈。
唉,我倒是忘了自己現在身家是負債60,吃不成咯~
還是回家再吃吧。
......
說實話,這少年時期的身體還不賴嘛,一路小跑都沒有疲憊感也沒有感到呼吸困難。
明靖望著道路兩旁的樟樹越跑越快,迎著清新無比的空氣,縱情享受此刻少年意氣風發。
沿著記憶中的道路,他沒過多久就到了家門口,但此刻卻有些躊躇不前。
“如今自己雖是17歲的身體,可記憶卻是30歲的,會不會和父母相處很不習慣啊,而且要是虛幻的我會崩潰的!”
明靖有些忐忑,他一邊來回踱步,一邊從家門外朝裡望去。
這座佔地四百多平米的自建院落,在他出生前便就存在了,明家富裕時不曾搬離這裡,落魄時也沒有出售還債。
按照明靖父母的話來說,這裡是祖宅,是根。
不大的院落見證著明靖的成長,童年的天真,少年的風流,青年的朝氣,都能在這找到痕跡。
蔥鬱的樹木越牆而出,露出扶疏的細枝,透過茂密的樹葉縫隙,依稀能看見上面掛著幾個泛黃的枇杷。
淡淡的果香飄散開來,令明靖一陣陶醉,腦海關於家的無數美好回憶奔湧而來。
能回家,真好!
一念至此,明靖心中的猶豫忐忑一掃而空,大步流星地推門而入。
推開鏤空雕花的大門,映入眼簾的是各類樹木,腳下石磚漫成甬路。
庭院中一棟四層樓高的建築矗立,屋頂上一片片有些掉色的紅色琉璃瓦整齊地鋪設在木質梁架之上。
濃鬱的飯菜香氣從廚房飄出,直鑽明靖秀鼻,他不禁深吸一口,幸福感油然而生,心中陰霾都已被驅散大半。
緊接著,傳來一道清澈的聲音:
“靖靖,回來了啊,快來吃飯,今天燉了雞湯,你學習累了可得好好補補。”
那聲音帶著溫柔,帶著清甜,如春芽破土,冰雪還寒;又像是一盞熱茶,潤的人心暖。
是明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天籟。
是媽媽的聲音。
明靖三步並作兩步走進廚房,看著母親忙碌的身影,他心神一陣恍惚。
家裡出事後,母親便忙碌地不成樣子,原本烏黑亮麗的秀發漸漸變得有些粗糙,還生出許多銀絲。
此刻,明靖見到母親再度年輕,真的感到很奇妙。
余嬌女士如今40歲的年紀,除了眼角淡淡的魚尾紋,歲月並未磨滅容顏,僅是春風拂過。
然而,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以及鬢間少許的白發,都無聲地透露出她生活的不易。
明靖聽著時不時傳來“滋滋”的炒菜聲,感受著這久違的溫馨,不禁感慨:
家是永遠的避風港啊,永遠能帶來溫暖。
在外那些年,自己過得一點都不開心,為了些許碎銀而奔波,到頭來掙到了錢但父母也老了,家也難回了。
如今重來一世,趁著爸媽還年輕,我定要讓他們重新過上好生活!
明靖沒感慨多久,畢竟還得回母親話呢,他胸前一陣起伏,不停深呼吸,將眾多情緒壓下,笑逐顏開地說道:
“是啊,媽,我回來啦!”
余嬌女士聞言,一邊炒菜一邊回頭示意明靖:
“靖靖你等等哈,還有一個菜,你先把湯給端出去。”
明靖微微頷首,上前找了個大瓷碗,從砂鍋裡把湯小心翼翼地盛出,再拿水浸濕兩塊抹布,穩穩拖住瓷碗兩側,放到飯桌上。
乾完活,他在家中四處尋了尋,沒有看見父親的身影,便問道:“老爸他去哪了?”
余嬌女士神情有些許黯淡:“他去京城和你劉叔商量公司的事了,估計短期回不來。”
父親明東柏早年間是靠明靖爺爺的資產創業發家的,從賣家具做起,慢慢變成橫跨房地產,裝潢等數個領域的大公司。
也許是崛起速度迅猛的讓其他人眼紅,明東柏的發小,夥同其他資本做空明家公司資產。
設局騙他投資民生項目,結果項目其他的投資者和公司幾位股東在關鍵時候集體撤資,留下了個爛攤子給明家。
明東柏當時已經投了很多錢,撤資就等於白乾,但繼續投錢也很難堵住資金窟窿。
而由於這個民生項目關乎許多家庭,他只能咬著牙繼續瘋狂往項目裡砸錢,那些做局的人就是看中這一點,把明家公司往死路上逼。
自從13年公司出事後,父親他就沒怎麽著過家,而母親也是一直在忙宅基地的事,兩人都在為生活奔波勞碌,努力賺錢。
但久而久之,父母的感情變得越來越差,時而會吵架,甚至升級成打架。
到後面錢是賺到了,債也還完了,可卻把身體累垮了,而且家庭還不和睦。
尤其是母親,由於忙於宅基地和農業方面的事務,腰腿肩頸都出現了問題,需要一直調養和看醫生,每到下雨天都會隱隱作痛。
可以說,明靖想要重生的最大原因,就是想要父母身體健康,家庭和和美美。
其實,前世明靖有一段時間怨恨過自己的父親,他覺得沒錢也沒啥大不了,家庭和和美美就好。
但等到自己出社會後,才知道什麽叫身不由己。
更何況父親一定很想東山再起,想給家人好生活。
見識過頂端的風景,又怎甘身處谷底的平庸。
沒過多久,色香味俱全的幾道菜就齊齊擺放在明靖面前,有燒鵝,西紅柿炒蛋,乾煸豆角,清燉雞湯。
這三菜一湯原本余嬌女士是想弄成四菜一湯的,但被明靖給否了,說三個菜就夠夠了,都不用弄湯。
可她覺得孩子還在長身體,依舊細致的為孩子做好營養搭配,生怕孩子吃不飽。
說來也巧,明靖高三時因為學習緊張,本想三餐都在學校吃,可母親讓他一定要每隔兩天就回家補充補充營養,而今天剛好就是食補的這天,恰好讓剛重生的明靖給趕上了。
熟悉的味道和以往的回憶,引得他大快朵頤。
但吃著吃著,他就感到鼻子一陣發酸,緊接著眼角有些許晶瑩。可明靖硬是強忍下來,小心翼翼的不讓母親看見。
熟悉的庭院,媽媽的關心,雞湯的香氣,飯菜的美味...
這一切仿佛都在治愈他的內心,撫平他的傷痕。
其實明靖對於重生除了興奮與喜悅,是有些後知後覺的害怕與焦慮的。
他怕重來一次自己還是做不好,怕失去的東西再一次從指尖溜走。
畢竟對於未來,明靖就算知曉發展,可也無法言說,無法牢牢把握。
“誒呀你慢點吃,又沒人和你搶。”
余嬌女士嘴上這樣說著,但還夾了個雞蛋放明靖碗裡。
或許是想掩飾情緒,明靖不停地往口中扒飯,聲音模模糊糊:“嗯嗯嗚嗚,太好吃了!”
“好吃也要吃慢些才好消化,你可以細嚼慢咽多吃幾碗。”
余嬌女士溫柔的看著自家獨子,眸中笑意蔓延開來。
明靖慢慢把情緒在心底藏好,邊進食邊思考著重生後的規劃。
突然,他語氣堅定地對母親說:
“媽,咱家還有多少存款,我想做生意!放心,我肯定和您還有爸商量後再去做。”
“存款?存款不都填公司項目漏洞去了,你不是知道嘛。”余嬌女士有些疑惑。
“一丁點都沒有?幾萬都沒有?”明靖聲音拔高了幾度。
余嬌思索了會:“我這倒是還有十幾萬,但你別想打這個錢的主意,這是留著家裡的開銷和你學費的。”
一聽這話,明靖歎了口氣:“好吧,那您好好留著,我再想想其他辦法掙錢。”
“好啦好啦,你現在好好讀書就行,錢的事有我和你爸呢,錢沒了可以再賺,書可不是什麽時候都能讀的。”余嬌女士語重心長地說道。
她知道孩子這是擔心自己,想賺錢分擔家裡的壓力,可他這個年紀隻管好好讀書就行,天塌下來都有父母頂著。
這半年來,她看著明靖從自信活潑開朗的大男孩,變得越來越內斂沉默,甚至有些偏執,余嬌其實挺揪心的。
今天聽明靖說要做生意賺錢,她感歎孩子好像是真的長大了。
但緊接著,她又有些惆悵,現在孩子說想賺錢也不是不好,而是時間不對,高考才是他現在的第一要事。
自己還是得好好勸誡勸誡,讓他認真提高成績,考個好大學。
余嬌舀好一碗雞湯遞給明靖,沉思了片刻,神情嚴肅:
“明靖,你想賺錢是好事,但生意不是這麽好做的,你現在就應該認真讀書,不要想其他的好嗎?”
明靖知道母親這是怕自己光想著賺錢,卻荒廢學業,於是鄭重地說道:
“好!我一定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
“靖靖,那你想好了考哪所學校了嗎?”
聽到母親問這個,明靖身體直接僵住了,思維瞬間停滯,手裡端著碗懸空定在了那。
臥槽臥槽,我才想起來自己快高考了!
按照原本重生前的軌跡,我是沒考上目標院校,最後複讀了一年才考到上交商學院。
但是,重生後我是真沒想好考哪啊!
不對,是壓根沒想過,哥們才剛重生呢!
余嬌女士見明靖愣在了那,就心知孩子還沒做好抉擇,她寬慰道:
“沒想好也沒關系,你就先努力學好文化課,提高成績。”
她其實心裡對自己孩子是愧疚的,他本應在一個穩定的環境中成長,安心準備考試,如今卻要面對這樣的困擾。
余嬌深知家庭變故造成的影響,看著孩子從青澀轉變成熟的模樣,她感到無比心疼。
良久,明靖才從遊離狀態緩過神來,咽了一下口水:“媽,我考慮好了再和您說可以嗎,頂多這幾天就行。”
“好,你好好考慮就行,家裡的事你不用操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