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由於厲鬼已經被祓除，溫度也隨之逐漸恢復了正常水準，而那層籠罩著整個村子的無形屏障，也徹底消失不見，這一次，一切都真的恢復了正常。

　　休息了大半個時辰後，陸沉才站起身來，走到之前那厲鬼被他乾掉的地方，發現原地除了有神火爆炸時留下的燒焦痕跡外，還有一塊晶瑩剔透的骨頭，那是一塊細長的指節骨，陸沉估摸著應該是食指。

　　“爆裝備了……”

　　陸沉將它撿了起來，發現這塊指節骨入手冰涼，通體泛著幽幽藍光，於是好奇問道:“老師，這塊骨頭是什麽?”

　　清源的聲音從他的腦海裡響起，“陰鬼玉，收起來吧，日後用來煉器算是上乘的材料，勉強也可以當成製作法寶的材料，品質比那個符籙道士帶走的那塊還好上一些。”

　　法器和法寶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就相當於煉氣的凡人和凝聚了法身的修士，兩者之間存在的本質區別。

　　“陰鬼玉……”陸沉深深皺起了眉，“為了這東西，害死了整整一座村子的人……”

　　他忽然想起，之前李沐陽跟他說過的那些話，原來修行之路遠比他想的更加殘酷，修士們有著自己既定的命運，這固然可悲。

　　但是凡人們，大多數可能連自己什麽時候，因為什麽事死的都不知道，這是更加殘忍的命運。

　　村子裡的那些紙人和行屍走肉般的村民，在那厲鬼死後，都紛紛化為了灰燼和白骨，臨走之前，陸沉放了一把火，點燃了整座村莊，也算是為他們舉行了一場葬禮。

　　自認為算半個道士的陸沉，神色肅穆的立在村口，頌念了一遍“太上救苦經”，希望此地的亡魂能夠得到超度。

　　……

　　在陸沉走後沒多久，有兩道人影一前一後出現在了村口，似是被火勢吸引而來，他們身穿統一繡著四爪飛魚紋的錦袍製服，腰間掛著署名為鎮妖司的令牌。

　　“陰鬼?”

　　“我自然知道是陰鬼，問題是誰放出來的。”

　　“這些散修越來越無法無天了！”

　　……

　　兩日後，江臨城外。

　　這座聞名天下的巨城，是大周朝少數的幾座沒有城牆的城市，其原因便是早些年的城牆限制了江臨城過於快速的發展，隨著人口增多，城內空地逐漸不夠用，於是後來便乾脆推翻了城牆，把原本城牆上的護城大陣安置在了地下。

　　這樣做雖然會導致護城大陣威力被削減，但是江臨城畢竟位於大周國腹地，沒有那麽大的邊患壓力，並且憑借著自身的繁榮，江臨城這些年吸引了不少宗門和世家在城內置辦產業，若真有一天戰火燒到此處，修行者們雖然平日不問世事，也不服人間帝王調令，但卻絕不會任由自家產業被外敵侵奪。

　　“江臨城，比想象中的要大啊……”

　　陸沉牽著馬入了城後，眼前繁華的街景讓他有些恍如隔世，一瞬間似夢回地球，那些高近百米的亭台樓閣，給他的衝擊感，絲毫不亞於穿越前見識過的那些摩天大樓。

　　但是，令陸沉更加驚奇的是，他看見在許多高樓上，都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卷，這些畫卷顯然是經過特製的，畫面裡居然是動態的投影效果。

　　此時其中幾幅正播放著一些被陸沉理解為應該是廣告的畫面，例如某某私房菜驚爆價、某青樓的花魁才藝展示……

　　除此之外，街上的行人身著的服飾也讓陸沉感到十分驚訝，他從其中見到了許多熟悉的現代化設計，比如剛剛他就看見一個妙齡少女上身穿著一件短袖的絲綢罩衣，下身卻搭配了一條開到大腿根部的超短裙……

　　果然，大都市就是不一樣，青山鎮可沒有這種風景線！我之前三年過的那都是什麽日子……不好意思盯著看，但用余光大飽了眼福的陸沉，在內心吐槽著青山鎮的封建保守。

　　但陸沉的遐思很快就被打斷了，因為他被一群人圍住了。

　　“客官客官，您打尖還是住店?”

　　“客官，咱們客棧有專門的馬廄……”

　　“這位爺，咱家的燒酒可是江臨一絕……”

　　“哎呦，好生俊俏的公子哥，面生著呢，奴家這廂有禮了，最近閣裡新進了一批歌姬……”

　　陸沉的恍惚感還在繼續，如果不是他手裡還牽著馬韁，他恐怕以為自己是提著行李箱，回到了老家火車站呢。

　　最後陸沉選擇了那家有馬廄的，店小二相當自覺地接過韁繩，熱情地開口道:“這位爺，咱家客棧有上中下和天字號，四等房間，您看您是需要……”

　　沒等店小二話說完，陸沉抬手打斷了他，又從懷裡摸出兩枚銀幣，丟給了店小二，道:“住三天，給我一間最安靜的，我不希望在我休息的時候有人打擾。”

　　那店小二手忙腳亂地去接，臉上頓時喜笑開顏，一間天字號的房間住三天也才一百五十文，自己完全可以昧下一枚銀幣，再補上五十文，到手淨賺五十文！

　　“這位爺，我王老二辦事包您滿意！”

　　陸沉笑了笑，不置可否。

　　不多時，王老二就帶著陸沉來到了一家名為王家莊的酒樓，此時正是中午飯點，店內大堂之中坐滿了喝酒吃飯的客人，他們大多數都是一些粗獷的中年漢子，身上皮膚黝黑透紅，桌子上往往還擺著一頂草帽，這家酒樓挨著貫穿了整個江臨城的白蛇江。

　　所以，這些人也基本上都是江上拉客的船夫，吃起飯來自然也談不上什麽安靜文雅，大多數人要麽在喝酒吹牛，要麽就是講著低俗笑話，討論著晚上要不要一起去馬前街找小娘子快活……

　　王老二見狀，生怕陸沉不滿，於是連忙解釋道:“客官，咱家酒樓有十二層，天字號在最上面那三層，絕對安靜，而且打開窗戶就能欣賞白蛇江畔美景……”

　　“好。”陸沉收回了看向大堂內的目光，示意王老二繼續帶路就行。

　　王老二也是個有眼色的，聞言頓時不再多說，一路小跑去櫃台拿了鑰匙，然後帶著陸沉來到了大堂側廳，拉開一扇裝有滑軌的木門後，二人進到了一個封閉且狹小，也沒有窗戶的房間內。

　　正當陸沉陷入疑惑的時候，他忽然發現這房間內的一側牆壁上有十二個旋鈕，分別對應了一到十二的數字……

　　這不會是……電梯吧……陸沉頓時覺得自己現在就像個土包子進城。

　　果不其然，在王老二熟練的扭動了那個代表數字十的旋鈕後，整個房間伴隨著機械運作之聲，開始緩緩上升了……

　　陸沉原本還在思考，這個世界為什麽會有電梯這種讓他產生極度割裂感的東西，但是當電梯開始上升後，他忽然察覺到了附近有靈氣在運轉的痕跡，發現這個端倪後，他很快就聯想到了一些事情，並且想通了其中關鍵，明白了江臨城為什麽在各方各面，都給他一種似曾相識熟悉感，而答案就是——工業化！

　　靈氣在這個世界是一種幾乎取之不竭，用之不盡的能源，凡人雖然感應不到靈氣的存在，但是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靈石這個東西，所謂靈石，就是大量的靈力高度濃縮後的結晶體。

　　換而言之，這東西是一塊擁有龐大能量，但是體積卻相當小的電池，靈石對修士來說當然只是一種修行資源，但在凡人手裡，卻可以有更廣泛的用途，比如為機械的運轉提供動能，以一個地球人的視角來看，這簡直是再完美不過的清潔能源了，如此一來也就能解釋這個世界為什麽會出現一些類似地球工業化的產物。

　　電梯在十樓穩穩停住，王老二帶著陸沉來到了一處房間門口，這才將鑰匙交給了他。

　　“有什麽事，您隨時拉鈴，會有專人為您服務。”說著王老二指了指門旁的一根紅繩。

　　這根繩子末端伸入了天花板上的一個小洞內，不知連接著什麽，但給了陸沉一種類似拉繩式台燈的感覺，估摸著也是靠靈力運轉的小機關。

　　王老二走後，陸沉打開了房門，看著房間內還算乾淨的陳設，他走了進去，推開窗戶，果然見到了一條碧波清澈的大江，此時江面上還有不少船隻來往於兩岸。

　　“老師，您聽得見嗎?”陸沉小聲道。

　　由於他之前在村子裡用了三次陽炎神火，導致體內好不容易積攢的清氣幾乎消耗一空，所以在路上的時候清源再次陷入了沉睡，只是告知陸沉等到了人多，最好是修士也足夠多的地方，再將他喚醒。

　　“我在。”清源的聲音比之先前似乎更加縹緲了。

　　陸沉再次小聲問道:“老師，還需要做什麽準備嗎?”

　　他指的是關於八九玄功的傳承。

　　清源語氣嚴肅道:“在開始之前，我需要告訴你關於八九玄功的一些弊端，一旦你開始修煉就再也沒有回頭路可以走了。”

　　“弟子恭聽。”陸沉正色道。

　　清源道:“如果你執意要修煉八九玄功，就必然會偏離自身既定的命運軌跡，而原本在命運的安排下，屬於你的那份，本該十拿九穩，只會有驚無險的仙緣，說不得會要了你的命。

　　當然，這只是最極端的情況。”

　　陸沉聞言一驚，十拿九穩?如果真按照李沐陽所說，那可是仙劍啊！也就是說如果我不作死的話，居然是一個大氣運者?

　　經歷了內心的數次掙扎後，陸沉最終深吸了一口氣，道:“弟子不後悔，還請老師教我。”

　　“很好。”清源似乎很欣慰，他語氣溫和的對陸沉道:“八九玄功的傳承有些特殊，並不見於文字，我會將我所積攢的部分因果之力轉讓給你，這其中就包含了修煉之法。

　　但我現在太過虛弱，完成這次傳承後，將會再次陷入長久的沉睡，在此期間，你修煉八九玄功的同時，可以繼續去尋你的仙緣，若能另尋得一門仙法自然是最好，因為八九玄功本身特殊，修的不是法力，而是因果之力，所以可與其他仙法兼修。

　　你要記住，只有盡可能的提升自己的實力，才能在命運的惡意針對下活下來，但尋找仙緣的過程中一定要量力而行，因為在你修煉了八九玄功後，你的既定命運發生改變，很可能不再是那份仙緣唯一的主人，所以，若事有不諧不要勉強。”

　　“弟子謹記！”陸沉恭敬道。

　　說罷，他便覺得眉心傳來一陣灼熱，仿佛被烙鐵灼燒一般，疼的他齜牙咧嘴，而陸沉的額頭上，有一個紅色的豎瞳紋狀印記在逐漸成形。

　　印記烙下後，陸沉隻覺得瞬間天旋地轉，身周畫面變幻，似乎有無數道人影從他身畔經過，而他獨自在逆著人流，努力往前擠。

　　恍恍惚惚之間，不知何時，陸沉發現自己立在了一條波濤洶湧的長河岸邊，四周都是荒野，不見人煙，對岸則被迷霧籠罩著，看不真切。

　　“這是什麽地方?”陸沉下意識發問。

　　而後在他身旁，有一道虛幻身影凝聚，模樣年逾五旬，身著白袍，頗有仙風道骨的氣質。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清源的化形。

　　“對面是彼岸，這條河是世間萬物的既定命運所化，名為命運長河，河裡每一朵浪花，都是一份因果，一種命運。

　　想修煉八九玄功，就需要踏入命運長河，最終目標則是登臨彼岸，而一旦入河，就必須承擔擾動既定命運的因果反噬，但只要能化解和承受下來，就可以反過來，竊取命運長河中的因果之力，獲得一定程度上修改現實的能力。

　　這就是八九玄功的修煉之法。”

　　“…………”

　　修改現實?這也太誇張了吧……陸沉隻覺得這些字分開念他都聽得懂，但合在一起，他就完全不知道在說些什麽了。

　　清源無奈，於是乎又詳細解釋道:“想要跨過命運長河登臨彼岸，需要七十二步，天地分陰陽，陽之數為九，陰之數為八，二者相乘，涵蓋了世間萬物的所有變化，這就是所謂命運。

　　命運的變化是無窮，單獨的個體只有七十二種命運的變化，但無數個體互相影響，就會衍生出無數種命運的可能，它們之間的因果交織在一起，最終也就形成了這條長度無限的命運之河。

　　在此河中每行走一步，都會遭到命運的反噬，背上一份原本不屬於你的因果，而這份因果大概率包含了來自命運的惡意和嘲弄，但當你化解了這份因果帶來的命運變化後，就能將這份因果之力化為己用，而因果之力直接作用在現實世界，能夠修改一部分事件的因和果。”

　　陸沉稍微理解了些許，但卻覺得某些地方邏輯並不通順，於是他開口問道:“老師，既然命運的變化無窮，那為什麽又會有既定命運一說……”

　　清源淡淡笑道:“在一局棋裡，落下一枚棋子可以造成無數種變化，但最終決定它該落在哪裡的，是棋手。”

　　陸沉悚然一驚，他想到了自己莫名其妙的穿越，還有在這個世界生活了三年的人生，難道這一切，都只是某個人在棋盤上隨意落下的一子，繼而形成的既定命運嗎?

　　命運的操盤手，果真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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