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909完全跟不上他們這種不著邊際的聊天節奏,當石飛在考慮如何創建與使用疊加文字時,她還停留在夢瑤說的“電磁波”這個她熟悉的詞匯上,冷不丁地冒出來一句:“眼睛也能傳遞電磁波的。”
就這一句,把他們剛剛聊到正點上的話題又攪亂了,吳晴與夢瑤都直愣愣地看著她,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冒出這句話。
“對,眼睛接收到的本來就是電磁波。”石飛不想讓她被晾在一邊,所以應和了一句,但是剛說完,又感覺哪裡不對:“誰告訴你的?”
她看了一眼夢瑤說:“馬流左與方玉在車上說過的。”
夢瑤問她:“你與他們意識也是相通的?”
“不是,是那天他們到白金海灘,帶著小昭804那天。”
吳晴問:“那麽,方玉又是誰?”
小昭909當然也不知道方玉是誰,她只是通過小昭804的意識見過一面,但是,通過那天的衝突,她感覺出方玉是個已經可以躍升為板足鱟的高級三葉蟲,而且像石飛說的那樣,她並沒有把捕獲的能量級全部用來躍升,而是一直儲備著相當於總能量級的三分之一的候補。
聽完她的解釋後,曉雨最先皺起了眉頭,然後是石飛。吳晴不自然地撇了撇嘴,瞥了夢瑤一眼,夢瑤問:“你也感覺到了?”
吳晴問曉雨:“你認為呢?”
曉雨看著石飛說:“你呢?”
石飛斜傾著身子探向小昭909問:“你還記得馬流左到石街的事情麽?這一次與上一次?”
小昭909沒明白他為什麽要這麽問,信口回答道:“記得呀。”
石飛依然皺著眉頭問:“那,你再說說上次的那天早上他們說的話吧!”
小昭909依然不知道什麽意思,不過她還是按石飛要求,把馬流左與小昭804那天早上說的話大概複述了一遍。
石飛坐正身子,四人面面相覷,最少有十秒鍾,誰都沒有說話,大腦裡一片空白。
小昭909依次看了大家一眼問:“怎麽了?”
石飛說:“你以前想過這些話或是跟誰說過這些嗎?”
小昭909想了想說:“沒有。”
突然,她跳了起來,衝著水庫尖叫起來。
吳晴一把把她拉過來,坐回了原位說:“看,我們都以為她們是各自的記憶存放在各自的意識裡,可是她已經不在了,意識割斷了,這邊還能調用!”
小昭909有些驚慌失措地問:“這就是說,我們不是我們嗎?”
夢瑤見她這個樣子,馬上拉住她的手安慰她說:“你還是你,只是你們的意識相通有些不同,不過不管怎麽說,你都是我們的朋友,永遠的朋友,懂嗎?”
小昭909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聽夢瑤這麽說,有了濃濃的歸屬感,感覺她是他們之中的一員了,而且還有一種被重視的感覺。
她緊緊地握著夢瑤的手說:“是的,我還是我,我們是朋友,朋友,永遠的朋友。”
夢瑤知道僅憑一兩句話是不夠的,所以她把話題轉移到她的衣服上來:“呀,有一件事我一直搞不明白,為什麽每天都隻穿這一套衣服呢?是你只有這一套嗎?要不要我給你幾件?”
小昭909看看自己的衣服說:“我還有啊,以前也有,以後也有,現在只要這一件的。”
夢瑤完全沒有理解她的意思,所以盯著吳晴問:“你搞明白她表達的是什麽嗎?”
吳晴說:“不要急著考慮她表達的是什麽意思,先得了解一下她的衣服是從哪裡來的。她出來時才七歲,總不可能還穿著那個時候的衣服。”
夢瑤看著小昭909問:“是呀,你的衣服是怎麽來的?”
小昭909見他們都靜了下來看著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是我自己編的。”
“不會吧,這也會?”吳晴伸手撚了撚她的衣擺,“這材質還是有些分量的!”
“真的,她們會,我就會呀。800與804在那上面呆了好幾年呢,她們的衣服是用麻編織的,那上面有麻,就是粗了些。”
吳晴還是沒搞懂:“那她們又怎麽會呢?”
“圈子裡的會呀,她們都需要學的,可能要派出去,就必須學很多東西吧。”
“那你也沒有紡線的工具,也沒有織布的機器,同樣沒有縫紉的設備呀!”
“不紡,也不縫。手搓的,打毛線衣一樣,就是針小一些,織得就細。”
他們四個都圍在小昭909周邊,摸著她的衣服,感覺就像常規的衣服一樣,無法想象她用什麽材料編織的。
“小扁蟲的絲,上面有一種小扁蟲,再過一個月可能就開始有絲了,開始是白色的,到你們上學後,是我身上這個色,再到天涼了些,就是紅色的,昨天你身上那個包就是用這種絲做的。”小昭909看著石飛說。
大家的目光又聚焦到石飛臉上,一齊驚歎道:“原來東媽媽也會呀!”
“還有別的顏色嗎?”吳晴來勁了,她也想要,“有綠色的嗎?”
“那要到春天,有些蟲子醒了,天一變冷,它又以為是秋天,也吐絲,那個絲是綠的。”
“那能不能給我編織一套?我給你錢!”
“我不要錢,我們是朋友。”小昭909指著石飛說,“我給他編了紅的,還有黑的,我自己還有白的和綠的,要不都給你們吧,正好都有了!”
吳晴一把把小昭909摟到了懷裡:“哇,太好了,太好了,可惜你的衣服我與夢瑤穿,會小了點,不過有現成的最好,太好了!”
小昭909也摟了摟她,說:“我那個白的綠的,是我給自己以後穿的,就是我再長大一點穿的,可能你現在穿都有些大!”
曉雨也跟大家一樣高興,不過他可不想白拿小昭909的衣服,所以他對她說:“明天我回何家衝,804的死得有人負責——那個易青青,我回來就會收拾她!”
小昭909放開吳晴,撲過去把曉雨摟在懷裡:“那真好,謝謝,謝謝!”
曉雨沒想到她會來這一著,趕緊把她推開說:“唉,唉,男女有別,男女有別啊!不謝,不用謝,我們都是朋友!”
這個時候的小昭909才真正感覺她是他們的朋友,因為她也能為他們做點什麽,她也能給他們一些什麽,而不再是單方面的接受他們的饋贈或施舍。
五個少年坐在水庫裡的那塊樹蔭下的大石板上,以他們從網上獲取的知識碎片、道聽途說的零散信息以及相互引導出來的猜測,把意識關聯方案做了個基本框架後,又開始天馬行空閑聊起來。
曉雨聊到從他的祖公祖婆這一代起,他家上三代在他們這方面都做了些什麽,他說:“我覺得從我祖婆開始,就在有意識地建立體系,是她與水祖婆完善了我們的能量體系,當年她們在戰場上為什麽並不比肉蟲強多少,因為經不起消耗,就像那些所謂的武俠們使用神功一樣,恢復元氣要很長時間。你看我們現在沒有這個顧慮了。”
他看著夢瑤,見夢瑤點了一下頭,繼續說,“夢瑤這一年多每天都在強化她的眼力,這個已經被吳晴給它命名為‘死神之光’的技能,如果沒有能量跟進,使用一次就得調養半個月。不過夢瑤我提醒你,千萬不要隨便用,我知道你強化它為了什麽,分不清敵我的時候還是控制著點,別把祖婆收編的那些給滅了;
“吳晴你知道那天了然跟你比試之後需要多少時間才能恢復體力嗎?
“他相當於打了一場拚盡全力打滿全局並且加時的職業比賽,沒三個月別想再來第二場!而你自己,一個無聲雷接著一個無聲雷地練,跟玩吹泡泡似的,也不知道疲憊,就是因為我們真的可能有能量盤,我們已經有了從食物之外獲取能量的機能,我們自己卻渾然不知。”
夢瑤說:“但是生物可能真的是相通的,我們有了,聽說其他新紀人也都有了能量盤。”
“不,”曉雨說,“以後你會知道,不是一回事,我們不一樣,所以我們段位更高。”
“不知道,搞不懂。”吳晴說,“可能因為我們擁有了才渾然不知,就像鐵錠甲蟲一樣,它們哪裡知道它們的殼有多硬,更不知道它們的殼為什麽那麽硬。”
“不用再去搞懂,我們擁有就行。”曉雨說:“我爺爺去世得早,但是他們那一代,我叔公與吳晴的爺爺這批人,你看,他們都是搞地質工作的,其實是在研究我們與我們生存的這個環境之間的關系,搞清楚了不是我們改造了環境,也不是環境改造了我們,新紀人選擇環境並強化自己以更加適應環境,同時也在優化環境以使環境更適合於我們。你們現在知道了為什麽我們未成年之前會在這樣的環境裡成長了吧,他們還給我們建立了邊界來保護我們,讓我們可以肆無忌憚地往死裡作,而不受外界影響,也影響不到外界。”
吳晴問:“那我爸媽他們這一代呢?我感覺我媽與二嬸除了照顧我們,就是來打醬油的。”
曉雨拍了拍她說:“不帶這麽說自己長輩的啊!她們分工不同嘛。他們這一代從構成上有了很大的成就, 包括我們的軀體的變化,要不然像石飛那樣極速奔跑攀爬,那還不把軀體折騰成碎片呀?”
石飛摸著自己的手臂說:“都說我們是帶殼的,我們會不會也像甲殼蟲一樣,我們的肌肉與內髒什麽的也是與外殼長在一起的,外硬內韌呀?”
夢瑤說:“你又研究上了!你的肌肉每時每刻都是硬的嗎?人的殼是活的。”
“好吧,習慣了,我覺得我適合搞科研。”石飛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頭,“曉雨繼續。”
“我也覺得。”曉雨說,“你看像龍曉叔叔、司馬叔叔與不為叔叔這些人,雖然不是新紀人,在材料與信息化這兩塊都已經走在了最前沿。所以我們這一代最好也該乾點什麽,要是真的把‘非接觸觸覺’強化並使我們在意識層面互聯互通,那也就不會被我們的下一輩說我們是來打醬油的了。”
吳晴掄起拳頭對著曉雨的膀子一頓猛捶:“哎呀,你竟然嘲笑我,你個死光頭!”
“行啦行啦!再捶我們連打醬油的時間都沒有了。”夢瑤按住吳晴的手說,“時間不早了,還有什麽需要現在說的嗎?”
“有,”石飛說,“我們再準備幾個模型,以防剛才那個方案不靠譜。”
曉雨說:“我認為你已經確定它不靠譜了,那你說說其它模型吧,比如小昭909她們那種,以便於我們都放心上,都試試,總有行得通的。”
小昭909在一旁聽得一愣一愣的,見曉雨提到了自己,也不顧他們說什麽,馬上隨口應著:“是的是的!”以表示她確實是他們之中的一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