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兒是這麽個事兒。

　　這家小飯店也是面對大眾的那種，也就是到這店裡來吃飯就餐的人大多是普通民眾，腰包並不是很鼓的那種。

　　那小丫頭，那服務生在為那已經就五十開外的一男一女上菜的時候，在一盤菜上雙方發生了齟齬。據說，那盤菜並不是那一男一女點的菜。這當然是那一男一女說的啦！

　　那盤菜是一道蒜茸鱔貝，價格並不是很貴，但在這麽個小飯店，能點這道菜的顧客就不是很多了！

　　那盤菜端上來，那女的先就是眼睛一亮，那男的眼睛裡卻現出了驚奇——吃驚。那男的說道:

　　“小姑娘！你這菜上錯了吧?我們沒點這個菜！”

　　那服務生沒有說話，低下頭看了看她手裡的菜單，說道:

　　“是你們這桌兒點的！這單子上不記著呢嘛！”

　　說著就把手裡掐著的菜單拿給那男的看。那男的伸頭看了一眼，那菜單上用圓珠筆確實寫著那麽一盤蒜茸鱔貝。

　　“你看！這不麽！蒜茸鱔貝一盤兒！”

　　“噝！不對呀！我們確實沒點這個菜，你是不是記錯啦！”

　　“不可能！這不都是當著你們面寫的麽！你們點啥我記啥，不可能記錯！”

　　這會兒，那老板看到這桌兒發生了齟齬，就走過來問道:

　　“怎?”

　　那服務生說道:

　　“他們這桌點了這個菜，完他們說他們沒點！”

　　說著就心存不滿地斜棱了那倆人一眼。

　　那老板瞅了瞅那座位上的一男一女，說道:

　　“我們這店裡絕不會乾出你沒點的菜，我們硬說你點了這樣的事兒！這單子上不是記著呢嘛！”

　　那男的聽老板一說，立時就從那座位上站了起來，說道:

　　“你那意思，是我們點了之後又說沒點了唄?”

　　噝——這還真就是個事兒！

　　老板再次看了看那一男一女。

　　從面相上看，那倆人還真就不象是蠻不講理的人，可這個事兒錯在了哪兒哪?那老板又瞅了瞅那服務生，想息事寧人，遂說道:

　　“看那樣行不行！咱就誰也別說點了還是沒點吧！這盤菜就折個半價！要不，已經做出來了，那不浪費了麽！”

　　那男的站在那兒，瞅了瞅那女的，又瞅了瞅那老板和那服務生，對那女的說道:

　　“行吧！要不人家已經做了，咱要是不要，這盤菜也就瞎了！”

　　瞎了就是白瞎的意思，就是浪費了，東北口語。

　　那女的說道:

　　“你們這店也真是！咱們也沒點這個菜，硬說咱們點的！三折吧！”

　　那男的說道:

　　“行行！就這樣吧！”

　　這句話聽上去，應該是那男的勸那女的，別那麽苛刻啦！五折就五折吧！這句話也可以說是一句模棱兩可的話。那老板和那服務生，可能也是一時沒轉過磨兒來，也可能是忙的，店裡這人——顧客不是滿滿的了嘛！倆人不再說啥，轉身就忙著別的事兒去了！

　　可這個事兒並沒有終結。結帳的時候，那男的和那女的到得櫃台，一看那帳單，不幹了！那男的說道:

　　“誒?這個菜怎還按五折結帳哪?不是說好三折了嗎?”

　　那服務生聽過，立時就翻兒了！翻了臉了！說道:

　　“先生！剛才我們老板可是當著你們二位的面說得清清楚楚！五折！你們當時也是答應了的！這怎！這會兒你能說出這話哪?”

　　要說，這個事兒可是雙方都有錯了！但雙方錯的性質是不同的！作為店家說話，那你跟人家議定價格，必須得表達清楚，可當時也可能是因為忙的還是怎，那老板並沒有跟那一男一女就那道菜的價格做最後訂正。要說，這樣的錯誤在一個店家說來，是不應該出現的。就那一男一女說話，當時，那女的確實是說了嘴三折的話，但那男的當時也確實是說了行行！就這樣吧的話了的。

　　兩下兒就那盤菜議價的時候，青龍正一邊兒喝著酒，一邊兒想著憋氣窩火的事兒，再加上店裡人多，青龍還真就沒有注意到。這會兒到得櫃前要酒，一聽緣由，覺得是那一男一女的毛病。青龍本不想管這類閑事兒，遂說道:

　　“老板你先給我拿酒，回頭你們再杠嘰！”

　　這杠嘰的話也是東北話，就是爭吵的意思啦！

　　那老板轉身就欲那貨架上給青龍拿酒，可那男的不幹了！

　　“誒?你幹啥?有沒有個先來後到?”

　　這個事兒要是遇到一般人，那也不算啥大不了的事兒！可青龍那是啥人！再說，這不正憋氣窩火呢嘛！借酒澆愁呢嘛！且已經就喝了三兩酒了！青龍把他那張黢黑的臉一猙，開口罵道:

　　“放你媽個屁！你他媽的吃完人家店裡的飯還想賴帳啊！告訴你！不行！一看你他媽就不是正經玩藝兒！老板！他要是不給錢就報警！整不死他個驢……的！窮得丁當山響，還他媽上這兒裝來了！”

　　這會兒說話，本是不大的事兒可就有升級的趨勢啦！

　　要說，沒有哪家店希望在自家的店裡發生爭鬥這類事兒！那店家擔心真就打起來了，再有人報了警，那警車再呼呼地開過來，那不影響店裡的生意麽！遂趕緊張開雙臂擋在了青龍和那一男一女中間。幹啥?不是擔心兩下動起手來打起來嘛！要說，社會之大，那可是啥人都有！那一男一女冷不丁看上去還是本分人，可到了這會兒，那就是啥人也看得出，那倆人並不就是啥好人！那男的本就是虛張聲勢，就是想佔點兒店家的便宜而已，這看青龍出來說話，有些不忿，可看青龍那張黢黑的臉，心裡一時也有點兒發怵，可這大庭廣眾之下，那要是敗下陣來，那得多砢磣哪！那還怎在鳳娥面前硬實啊！那要是在鳳娥面前硬不起來，那鳳娥不就得離我而去嘛！那一男一女本就不是夫妻，而是搭夥的那種。這當然是後來警察詢問的時候，那一男一女供認的啦！

　　要說，那男的他還敢在這店裡動手撒野嗎?敢！那有啥不敢！那要是遇到個對手，並不就是青龍的這種，吊吊眼兒，黑黢燎光的，他還真就不懼，可是青龍的形象有點兒震人！

　　這會兒，那老板在中間一橫，那男的知道，機會來啦！

　　此話怎講?事兒不是這麽個事兒麽！那要是兩下兒真就動起了手來，中間不是隔著老板呢嘛！那不就吃不著虧了嘛！這在鳳娥面前，不也硬實麽！

　　再看這時的那男的，一下子就從地上躥了起來，伸手就向青龍的臉上夠了過去！老板一看不好，遂反過身去，攔腰就把那人抱住了！

　　這時那店裡可就亂了營了！坐著的人全都變成了站著的！抻長了脖子向櫃上這邊看過來！更有一些好事者，可能是覺得遠處看不如近處看得勁兒，遂向櫃上這邊挪動！轉眼的工夫，那櫃台前後早已就都是人啦！一些家近的住戶，晚上無事出來散步溜彎兒，路過這店門口，早從那敞開著的店門聽到看到這店裡是出了事兒了！盡皆聚攏過來，齊齊地擠在店門口！

　　慌亂之余，那老板一看，這事兒可不好！遂大聲喊道:

　　“行啦行啦！那盤菜我不要錢啦！”

　　那女的本是站在一邊兒幫腔著的，聽那老板喊出了這話，遂拽了拽那男的衣裳，說道:

　　“大橋！咱不跟他一般見識！算了算了！”

　　大橋應該是那男的的名字。

　　整了半天，都是錢這個東西在作祟。